喜兒姐姐,今兒您可是這萬花樓中最美最幸福的女子呢。
丫鬟喜兒從裝飾盒內(nèi)挑了支昂貴金絲鑲珠朱釵替宋夏帶在頭上,眼中是毫不掩飾對她的羨慕之意。
宋夏是么。
宋夏面色淡然看不出喜悲。
喜兒那是肯定的。
喜兒邊幫著媒婆邊梳理她烏黑如瀑布的黑發(fā)邊道:
喜兒這長安大街小巷誰人不知道姐姐今天是要嫁進官家的人呢,您瞧瞧這極美的嫁衣可以徐姑爺精心準備的呢。
吩咐房中其他人忙碌的喜娘忍不住插了句嘴:
喜娘可不是么。這徐大爺可是為姑娘您費了不少心思呢。
兵部尚書嫡子徐風年,放著長安城名門閨秀美貌第一才女不要,卻要不顧流言蜚語和門當戶對宋夏這個青樓*女,是誰都沒想到的,包括宋夏自己都沒想到過。
兵部尚書徐遠之不但不反對嫡子娶宋夏,相反還非常的重視,從提親納彩到置辦嫁妝再到布置,處處都是親力親為。
長長的紅色喜慶紅毯更是從東街徐府一直鋪到了萬花樓門口似生怕別人不知道徐府大少爺娶的是萬花樓的風塵女子般。連著成親前兩天便是鑼鼓喧天,到處一片喜氣洋洋。
整個事情具體還要從宋夏前幾天接的一位文雅書生恩客說起。
那一日,宋夏正接待了一雅致興濃的書生恩客,曲子正彈奏到哀怨凄凄時萬紅樓的媽媽蘇紅便突兀地闖了進來。笑顏如花的臉上,眸子都瞇成了條細縫連帶著肥碩的身軀都高興得直顫動。
蘇紅瞧見宋夏端坐在幽簾之后,沒和往常有事打斷恩客雅致般上前道歉而是以她那肉乎乎的身體快速的朝宋夏走了過去。
宋夏瞧著她那樣子,便猜測定是哪個金主點了自己給了蘇紅很多的銀子。
在萬紅樓長大的宋夏早就對她的一舉一動了如直掌。
果然,蘇紅一見到宋夏便笑得花枝亂顫道:
萬紅樓老鴇蘇紅我的姑娘呀,你可真是命好呀。媽媽本想著你風華正茂多賺點兒銀子做嫁妝呢。哪知你可是金鳳凰命呀。
起初剛開始宋夏還聽得有些稀里糊涂,不知云云。直到問明白了原由才知道。
幾天前的端陽佳節(jié)上,宋夏與萬紅樓眾姐妹跳了一支《鳳求凰》,她作為領舞者,一襲紅衣如血,舞藝精湛。不僅贏得了在場恩客的滿頭彩還勾了兵部侍郎嫡公子徐鳳年的魂。
對于自己的舞技宋夏自認為只是上得了臺面而已,卻不似蘇紅說的那般。不過,她自己確實是沒注意到現(xiàn)場,只是草草跳了一舞便下了臺,更不可能會看到當夜有徐鳳年這個富家公子的存在。
不過不管怎么說,徐府不惜花重金從蘇紅手中贖了宋夏更是重金禮聘迎娶她為徐府大少奶奶。這是她所沒想到的,一連著三天她都沒有從風塵女子搖身一變成為官家大少奶奶中回過神來。
宋夏自認什么人就注定什么命,娘是窯姐兒,她便沒敢做過什么豪門夢。
這一切來的太突然,太措手不及,宋夏不僅沒有搖身一變的喜悅,反而惶恐不安了起來。
宋夏瞧著鏡子中,嫁衣如火的女子,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徐府派來幫忙的媒婆見宋夏眼眸幽暗,便多嘴問了句:
媒婆姑娘,怎的不高興呢?
宋夏任由他們擺弄,呆呆楞楞了幾秒回神才淡淡道:
宋夏高興……
宋夏嘴上雖說高興可就算再沒有眼色的人都看出來了她就像是個美麗精致的瓷娃娃任由喜娘為自己擺弄發(fā)飾,將莊重緊致的鳳冠扣在頭上。
宋夏扣上鳳冠頭一下子重了不少,她瞧著鏡子中的自己,杏眼清澈,俏鼻挺立,朱唇紅艷,身上沒有半點得風.塵之氣。
果真是人靠衣裝馬靠鞍。
原本該是喜慶的氣氛因新娘子的態(tài)度而變得壓抑,喜娘將宋夏從梳妝臺前攙扶起后,便讓人將早就準備好的逶迤拖地地繡鳳嫁衣替她穿好。
內(nèi)三層外三層,宋夏就順從著任由她們擺弄,直到精致華麗地嫁衣穿好,丫鬟喜兒拿了銅鏡子叫她看。
宋夏瞧著鏡中的自己轉(zhuǎn)了圈,嫁衣長擺拖曳及地三尺許,邊緣滾寸長的金絲綴鑲著五色米珠,行走時簌簌有聲。
連喜娘瞧著都忍不住贊嘆:
喜娘姑娘真是樣貌美真俊俏兒,和我們大爺簡直是天生的一對兒呢。
她這話一說,引得房內(nèi)其他人也符合稱贊。
宋夏是嗎。
皮笑肉不笑的,宋夏喃了句。
徐鳳年!徐鳳年!多少次聽人提起這個自己的這個未婚夫婿。宋夏心里只有無盡的陌生。
自小在青樓長大,宋夏見慣了各色各樣的人,俊的丑的,高的矮的,富家公子窮酸秀才哪樣沒有。徐鳳年對她來說無非是個官家公子而已。
關于徐鳳年,她曾讓喜兒去打探關于他的一切,得到的答案卻是寥寥無幾。
有人說,徐鳳年是個病秧子,從一生下來便身子贏弱沒有出過徐府。
有人卻說,徐鳳年是嫡子卻也是徐府最不受.寵.的,徐府家業(yè)目前都是由次子徐鳳蘭掌家。
其中有一條讓她覺得最可靠也最口可能的是徐鳳年病弱活不過月余,娶她過門是因為八字相配給他沖喜。
宋夏的八字在很小的時候就有個酒肉道士曾鐵口毒斷,她是陰陽兩命,命格奇特,克父克母。
就像是為了驗證那酒肉道士的毒舌般,十歲她娘便死在了萬花院的水井中,死相極其的怪異,整個脖頸被自己烏發(fā)緊緊纏.繞,眼球曝突而死。衙門仵作給出的判決時頭發(fā)纏.繞脖頸窒息死的。
宋夏卻一直想不通,曾想問過媽媽蘇紅,娘既然舍得扔下她去尋死,必然不想活了??蔀槭裁慈颂司€要用自己的頭發(fā)將自己勒死,而且她是怎么做到的。
這個疑惑,蘇紅并沒有能和她解釋,只道,人要死,有的是方法。
宋夏聽著萬花樓外炮仗迎著喜慶的嗩吶噼里啪啦響起,震天的鳴鑼聲應是徐府迎親的隊伍正朝這邊趕來了。
外頭是喜慶喧鬧聲,宋夏心里卻似有萬般滋味在心頭,越來越坐立難安起來。
依照兵部尚書徐遠之的態(tài)度,宋夏心中的猜忌更加肆虐起來,萬一,真的是去沖喜,徐鳳年有個好歹……
她正亂想時,媽媽蘇紅穿著一身喜慶紅出現(xiàn)在了房門口催道:
萬紅樓老鴇蘇紅新娘子打扮好了嗎?迎親的隊伍對到坊街處了。
為配合今天的日子她的耳側(cè)鬢著朵紅色珠花,肥碩的身子傾著便腳抬了進來房間。瞧見宋夏穿著嫁衣看她,便上前急急將人給按坐在了床,激動道:
萬紅樓老鴇蘇紅我的姑奶奶哎,這迎親的隊伍對快到了,怎地還沒蓋上蓋頭呢??炜欤銈儙讉€趕緊的,別耽誤了我姑娘的及時。
她說完指揮著一房間的喜娘和下人。自己則接了喜兒手中的紅蓋頭替宋夏蓋在頭上。
宋夏只覺面前視線一片紅,手被蘇紅抓住,瞬間手腕一涼。
宋夏通過把手湊到蓋頭視線下一看,手腕上多了只色澤極潤,成色極好的翡翠古玉鐲。
她仔細瞧著便是一愣。她驚訝道:
宋夏這是?
萬紅樓老鴇蘇紅這是上等的古玉翡翠鐲。
媽媽蘇紅見她疑惑解釋道。宋夏自然知道這是古玉翡翠鐲,她驚訝的是這個鐲子一直被蘇紅寶貝著,怎么會突然交個自己。
蘇紅道頗有些舍不得:
萬紅樓老鴇蘇紅自小姑娘就是我一手帶大的,本想著等我退休之后將這萬花樓交給你。也道姑娘你命好,如今脫籍成了大少奶奶比起這萬花樓來算是找著好歸宿了。媽媽也沒什么好給你的,這個鐲子本就是你娘臨死前夜交與我保管的,如今姑娘都要嫁人了,媽媽也沒什么拿得出手的只得舔著老臉拿它當嫁妝給你了,想你小時候調(diào)皮……
蘇紅說著說著,越是說到后面越是梗咽著吸起了鼻子。
雖然宋夏被蓋頭擋住了視線瞧不見蘇紅此時的神色,卻也能感知道,她哭了。
人心都是肉長的,她雖然人對她嚴厲,卻也是將宋夏自小拉扯大的正常孩子有的她也沒少過,說是沒有感情是不可能的。
宋夏媽媽……
聽著她的話,宋夏眼眶也泛起了霧氣,拉住蘇紅的手道:
宋夏我……我我不想嫁。
她的聲音里夾雜著濃濃的鼻音,眼眶一紅,嘴唇顫抖了下,不想嫁這句話說出來,宋夏用了狠大的勇氣。
蘇紅似沒想到一直順從她,扮演乖乖女形象的宋夏會突然說出這種話,厲聲道:
萬紅樓老鴇蘇紅你這孩子,婚姻大事豈能如此兒戲。
一說完,見宋夏沒說話,蘇紅以為是自己的語氣嚇著她了,過了會才語重心長道:
萬紅樓老鴇蘇紅傻孩子,這徐府別說我們這些風塵人,光說那些閨閣千金哪一個不是擠破了鞋也想擠進去的。別說是嫁進去當大少奶奶就是去做個丫鬟也比我們淪落風塵得強啊。
她的語氣真摯儼然一副過來人的樣子,說的卻是為宋夏好的,沒有人會放著好好的官家大少奶奶不做一輩子想做女支女的。
可宋夏卻依舊是惶恐不安:
宋夏可是,我的八……
萬紅樓老鴇蘇紅什么八,都快是徐家大少奶奶的人了,怎地還不會說話,這時要是被夫家瞧著了可有你好受的。
蘇紅似知曉了她要說什么,道:
萬紅樓老鴇蘇紅你可知道你娘為了出風塵費多少苦心,姑娘啊。這人是要懂得適機而動的,機會過快了可就不會再有了。媽媽知道你心里不安,可你要想想這樣的好運氣不是每個人都有的。徐大人那么上心不反對你嫁入徐家,你自安心出嫁吧??!
蘇紅說完,安慰地拍了拍宋夏的手示意她安心出嫁。
蘇紅的話,讓宋夏原本一個不安惶恐地心得到了一絲的安定,頂著重重的頭飾,久久的,這才點點頭,“恩。”了聲。
機會易逝,確實如此。
摩挲著玉鐲,宋夏拼命告訴自己,徐鳳年便是自己此生的良人。不論他是病危還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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