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禾心底微動，窩在潤玉懷中把玩著他的一縷發(fā)絲，“你這般想法注定是與錦覓無緣了?！彼龕蹪櫽駟幔渴菒鄣陌?，不然也不會一次又一次的縱容他占她便宜，擠進她的生活，更加不會奮不顧身的救他性命了。

“若不是與她無緣我又如何能得到如此美好的穗兒呢？”潤玉捉住穗禾的纖纖玉手，放在唇邊輕吻。

指尖濕熱溫軟，直達心底，穗禾嗔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潤玉所說不過是心中所想罷了，”他頓了頓，道：“我本是個萬年孤寂的命理，整日一個人用膳一個人修煉，一個人看書一個人就寢，從來沒有熱鬧過，更不知什么是孤寂。錦覓是水神之女，是我等了四千多年的婚約之人，我本以為她會是我的救贖，可是她同所有人一樣目光只在旭鳳身上停留，更是在我喪母服孝時......”

穗禾環(huán)抱住他，給他力量，心中唾罵那兩個縱欲急色的無恥之徒。潤玉拍了拍她，示意他無事，“后來穗兒入了璇璣宮，我才知道什么是熱鬧，什么是溫暖，什么是陪伴?！?/p>

穗禾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她就只是在璇璣宮處理事務而已，這算什么陪伴？比起她曾經對旭鳳的用心差遠了。

“有穗兒在，璇璣宮比以前精巧細致多了，煮酒烹茶，對弈暢談，這便是我夢寐以求的。”

她只是處理鳥族事務煩悶了放松一下，在他眼中便是已經很好了嗎？

“我這一生所求不多，只要穗兒每日多愛我一點點，日日復月月，月月復年年，年年復此生，無妨愛我淡薄，但求愛我長久，可以嗎？”

穗禾心中酸酸的，這個傻子，她湊上前去，輕吻了下他的唇，“我穗禾要愛一個人那便是既濃烈又長久，你說的我做不到！除非你辜負了我，那時——”我會收回全部的愛意。

“不會有那一天的，潤玉此生只會有穗兒一人，我愿立上神之誓......”

穗禾按住潤玉，“我不信什么誓言，會違背的立再多誓也會違背，時間可以證明你說的是真是假?！?/p>

“我會證明給穗兒看的。”

“我拭目以待?！?/p>

視線焦灼半晌，對方眼中俱是自己清晰的倒影，雙唇緩緩相近，龍尾上探，肌膚相貼，情欲重燃，龍雀相戲，滿室旖旎。

兩日后，穗禾終于走出了房門，他們到底是通過虛空裂縫下來的，要出去了解一下才行。凡間一般沒什么危險，卻又有各種傳說，正好可以探知此方世界。

收了房屋，兩人往群山外飛去，一路上甚是安靜，待飛到有人息的地界時，零星的凡人都在采摘樹葉，野菜，有個面黃肌瘦的姑娘正采摘完樹葉往回走，被幾個壯實的男子攔住。

穗禾隱隱猜到了這幾個想干什么，凡間發(fā)生饑荒，人們不得已摘樹葉挖野草充饑，所有人都面黃肌瘦的，這幾人卻看著很正常，稍稍一想就會知道他們吃了些什么。

手腕翻轉出招，卻沒想到打了個空，眼睜睜的見著為首的男子砍暈了女子，鮮血透過她濺到地上，他們拖著女子往密林深處走去。

“他們看不見我們，我們也觸不到他們?！睗櫽裎兆∷牒贪l(fā)涼的指尖，幫她回暖。

“怎么會這樣？”她不清是問她們的情況，還是凡間的饑荒。

“我們再往前看看吧?！睗櫽窭白?，希望她不要去想剛才的事。

穗禾回看了眼掉在地上的籃子，沉默的任由潤玉拉著她走。她不知走了多久，到了附近凡人聚居的地方，身材瘦小臉色枯槁的老人，披著件破爛的青色長衫，盤坐在地上喃喃道：“都到這個時辰了阿草怎么還不回來？老天爺保佑，千萬別讓我的女兒出事啊，我只有這一個女兒了?！?/p>

旁邊躺著的另一個老人啐了一口，“你可別提老天爺了，他如果真在意我們凡人的死活，也不會十年了還不開花。”

花界，又是花界！穗禾恨得牙癢癢，當初錦覓走丟，花界也是斷了她鳥族吃食，若非成仙了鳥兒可以不用進食，天后又開放了天界糧倉，鳥族不知要死多少幼崽。被饕餮吞了簡直是便宜那幫花精了，否則，她一定讓那幫自以為是的花精好好嘗一下饑餓的滋味。

另一個略斯文點的人，悲愴的望向青天，“花界為花神舉喪，十年斂蕊不開，凡間十年不過天界的十日罷了。”

“有朝一日，老子定要生痰仙者肉，渴飲花精血！”

“小子好志氣，算我一份，他奶奶的，既然仙人不佑我等凡人，我們還供奉他們做什么?！?/p>

……

剩下的話兩人沒有再聽，沉默的離開了，當雪山崩塌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天界的仙人守著凡人的供奉，卻又明哲保身毫不作為不管凡人死活，怎么能說是無罪了，凡人憎惡仙者倒也沒錯。

穗禾想起前世生活的世界流傳的神話里，供奉的神靈無不是以天下蒼生為重，成仙亦是經歷了重重考核，每一位仙人都是庇佑一方安泰的存在。哪兒像錦覓，僅僅因為有個掌控天下水族的爹爹，就能從精靈直接升為上仙，花神。

或許確實該管一管這一幫子無所事事只顧風花雪月的神仙了，她看向身邊人，“阿玉，你有何想法？”

潤玉眼神堅定，“天界已病入膏肓，剜肉補瘡不如釜底抽薪。忍一時之痛，革故鼎新方是順應天命?！?/p>

“愿與君共勉。”穗禾道，兩人相視一笑，都知悉了對方的想法，忽而她面色一垮，“這里是四千年前，我們不屬于這個時空，難道就真的什么都不能做嗎？”三千多年不開花，凡間真的要重來一次了。

“夢陀經中有一禁術，名喚血靈子，可逆天改命?！闭f道這里，潤玉皺了皺好看的劍眉，“此術交給我來就好?！彼荛_心穗兒同他有共同的志向，可血靈子需要一半的天命仙壽，他不愿意她受到傷害。

穗禾不用想就知道潤玉的想法，她反握住他，不容反駁，“既是禁術想必代價極大，我又怎能讓你獨自施術，不是說好了要共勉嗎？那我自然要和你一起同去同歸。”

潤玉深深的凝視穗禾，半晌道，“好?！?/p>

同去同歸嗎？穗兒能得你為妻，潤玉此生無憾。

*

凡間絕望的人們發(fā)現花開了，麥穗熟了，果實落在地上，所有人就近撿起果實開吃。

天邊一尾白龍和一尾白雀伴飛而過，路經之地，百花盛開，禾穗滿倉。

“爹爹，你看，那是什么。”瘦弱的女孩指著飛過的應龍孔雀，好奇道。

男子拉著女孩兒惶恐虔誠的跪下，“謝謝神仙！”，待應龍孔雀的虛影遠去，他才對女兒解釋道，“那是我們的神，他賜給我們果實和希望?！?/p>

凡人至此只供奉應龍孔雀，將他們視作祥瑞，稱自己為龍雀的子孫。

梨花樹下，虛弱的白衣仙子顯形，崇敬的望著遠方虛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