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yī)院回來后,何小南總覺得心里像是懸著一塊沉甸甸的石頭。明明想主動聯(lián)系雷擎天,可每次拿起手機又覺得不好意思,最后只能作罷。就這樣,兩人又回到了互不打擾的狀態(tài)。
直到在周年慶嘉賓名單上看到那個熟悉的名字時,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猶豫再三,終于還是借著送邀請函的由頭,硬著頭皮踏進了雷氏集團的大門。
因為是臨時起意,她并沒有提前預(yù)約。好在雷氏的員工隊伍一直很穩(wěn)定,前臺行政聽聞來意后,只稍作匯報便讓她直接前往辦公室。走在熟悉的走廊上,何小南的腳步有些虛浮,仿佛腳下踩的不是地板,而是五年前的記憶。
董事長辦公室外的隔間,一切依舊如昔。連她臨走前貼在抽屜上的紅色密封膠條都完好無損,唯有地板和桌子被打掃得一塵不染,反射出刺眼的光。五年了,這里的時間仿佛凝固了一般。
深吸一口氣,她抬起手,輕輕叩響那扇熟悉的門:“雷董……”這一刻,終于來了。
“進來吧……”屋里的雷擎天亦是在坐立不安得整理衣冠,二人對視間的那一絲尷尬無需多言,幾乎是立刻別開了眼神。
“額……那個……我……”幾次三番的拒絕對方的何小南終于嘗到了苦果,心虛到大腦徹底宕機了。
雷擎天臉上依舊是紳士般的微笑伸手示意:“Nancy,別緊張,請坐?!?/p>
何小南機械似的坐下,如同一位等待受審的犯人拼命思索組織著辯護詞。嘗試了半天卻只覺得腦子嗡嗡的。
“就那么怕我?”雷擎天無奈地笑了笑,遞給她一杯金桔檸檬茶:“我是按照你喜歡的的比例方法調(diào)的,嘗嘗看?”
“還麻煩您親自泡茶,真是不好意思……”她深深地埋下頭,臉上泛起了如少女悸動般羞愧的紅暈。
“好喝嗎?要是不合口味的話我好再改進?!崩浊嫣炀瓦@么直勾勾盯著她,想看她打算什么時候抬頭。
“呃……好喝……當(dāng)然好喝……”何小南賞臉悶了一大口,抬頭對上男主人公真誠到無可挑剔的眼神,她緊張得都快要發(fā)抖。
“其實哪怕你今天不來,我也是要登門拜訪你的。那天在醫(yī)院你說的一點都沒錯,是我識人不清辯人不明才讓悲劇發(fā)生,我代表我和雷蕾向你道歉?!彼拖骂^的一瞬間,何小南就明白了他的意圖,雙手扶住他的手臂:“千萬別,你這樣讓我都快無地自容了,這不是你的錯,這是我的錯,是我不該昏了頭說那些話?!?/p>
何小南這個人一向是刀子嘴豆腐心。別說對無辜的雷擎天,就算是對楊俊賢都沒想過真的下死手,但凡他那天不主動發(fā)瘋,他們之間都能相安無事。而此刻事情的發(fā)展更是偏離了她的認知,她是來找雷擎天道歉的,結(jié)果雷擎天卻率先給她道歉,直接把她給整懵了。
“在我看來那不是昏話,那是你的血淚。Nancy,這些年我的腦海里常?;貞浧鹉切┦拢瑥奈冶瓶≠t離婚開始,到最后自食惡果,一切的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p>
雷擎天一生光明磊落,楊俊賢事件是他唯一一次以權(quán)壓人,因為他容不得自己的女兒被人玩弄感情, 又不忍看她傷心才選擇了極端手段,可這唯一一次缺德放在何小南這個極具生命力的靈魂上,反而爆發(fā)出了火星撞地球的效果,最后她在婚禮上的瀟灑離去堪稱點睛之筆,讓事件的戲劇性達到了頂峰。
何小南搖搖頭,并不認同他的看法:“我跟楊俊賢離婚與你無關(guān),你實在不必自責(zé)。其實在你們出現(xiàn)之前我們的婚姻就已經(jīng)岌岌可危,你的那筆投資只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再者,我不認為有人能抵擋得住那兩個億的誘惑,因為金錢可以解決這個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事情?!?/p>
直到現(xiàn)在,她的思維才算恢復(fù)正常,眼神中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自信與銳氣,狠狠戳中了雷擎天的心。
他苦笑著搖頭湊近:“Nancy,這個世界上還有許多東西是金錢買不來的,比如,你的真心。”他指了指何小南胸口的方向。
“我的真心有那么重要嗎?”她迷惑不解,隨后又裝傻玩笑道:“你擁有數(shù)不清的財富,要什么的女人得不到?我又不值錢,雷董可真會拿人尋開心。”何小南無處安放的眼神又一次出賣了她,她需要一個答案。
“倘若真的如你所說,我又怎么會淪落到被你拋棄呢。”雷擎天笑著揭開自己的傷疤,他更需要一個交代。
“在我的印象里,你遇事從來都是先自省,又擁有海納百川的胸襟,這樣可貴的品行,配我,實在可惜?!彼瓜卵廴?,自慚形穢。
雷擎天這才意識到,何小南在他面前一直是自卑的。即便她家庭幸福飽讀詩書,卻敵不過這個急功近利的社會,自暴自棄得出自己不值錢的結(jié)論。
“經(jīng)歷了那么多搓磨還能堅守自己的底線和本心,你這樣至純至善至情至性的女孩子,是多少錢都換不來的?!彼呐暮涡∧系募绨?,以長者的身份教誨她:“答應(yīng)我,以后,再也不要說自己不值錢這樣的話了,好嗎?”
何小南藏于心底多年的不甘,就這樣輕易得被面前這個男人察覺出來,她又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哽咽回應(yīng):“嗯……”
“是不是我說錯了什么,好好的怎么又哭了呢?”雷擎天慌得連紙巾都忘了拿,何小南感受著他溫暖的指腹輕柔地擦拭著自己的眼角,撫平了她內(nèi)心的不安。
“不是,我只是有點兒感動,很久沒有人這樣理解過我了?!彼蔡脹]有那層“陽光面具”了。
“所以Nancy ,咱們這個事兒可以翻篇了嗎?別每回一見我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成嗎?看你那樣,我心里真挺不是滋味兒的。”雷擎天嘆了口氣,語氣變得輕松歡快起來。
“你別笑話我了行嗎,我只求你和雷蕾能翻篇就好?!焙涡∧弦话逊鏖_他的手哭笑不得。
“雷蕾,你還在門外偷聽什么,還不快進來表態(tài)?這丫頭!”
原來雷蕾一直在門外不好意思進來,偷聽完了全過程,她像個小精靈一樣推門而入:“我這不是怕打擾你們倆嗎?!?/p>
“雷蕾,對不起……”何小南一直把雷蕾當(dāng)成自己的親妹妹看待,最不希望的就是她也被往事所困,現(xiàn)成的機會擺在眼前,她必須一次性解決問題。
“我傷害了你,你傷害了我爹地,我爹地又原諒了你,那這筆債也就算清了。再也別跟我提五年前的事兒了,我也不知道我當(dāng)初怎么會在垃圾桶里找男人還不做背調(diào),簡直是我最大黑歷史了?!崩桌俸秃涡∧暇o緊擁抱在一起,倒顯得雷擎天太多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