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新皓的短信像一道最后通牒,冰冷地躺在朱志鑫的手機屏幕上。十點。明天上午十點。沒有商量余地。
幾乎同時,另一條短信擠了進來,來自左航,語氣卻一反常態(tài)地帶著某種壓抑的興奮和神秘的暗示:「朱志鑫,照片沖出來了。效果……驚人。有些東西,我想我們需要單獨聊聊,在你家‘表妹’不在場的情況下?!?/p>
兩條信息一前一后,像兩把鉗子,死死扼住了朱志鑫的呼吸。蘇新皓的正面強攻,左航的旁敲側擊——他們仿佛約好了一般,同時發(fā)難!
朱志鑫猛地從沙發(fā)上站起,焦躁地在客廳里踱步。大腦飛速運轉(zhuǎn),卻找不到任何破局之法。撒謊?在蘇新皓面前不堪一擊。坦白?那后果更不堪設想!左航所謂的“聊聊”,分明是掌握了某種把柄的威脅!
怎么辦?到底該怎么辦?
他的焦慮情緒不可避免地彌漫開來。沈枳枳敏感地察覺到了,她放下手里的小石子,不安地看著他,小聲問
沈枳枳“志鑫,不好?”
朱志鑫停下腳步,看著沈枳枳那雙純凈得沒有一絲雜質(zhì)的眼睛,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保護欲幾乎將他淹沒。他不能讓她被帶走,不能被當成怪物研究,不能失去這來之不易的、脆弱的存在。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走到沈枳枳面前,蹲下身,雙手握住她微涼的手,目光無比鄭重
朱志鑫“枳枳,聽我說。明天,會有一個穿黑衣服的叔叔來,他會問很多問題?!?/p>
朱志鑫“ 不管他問什么,你都不要說話,就像……就像睡著了一樣,明白嗎?”
朱志鑫“只是看著我,什么都不要說,什么都不要做?!?/p>
他無法預知蘇新皓會問什么,只能教她最笨的辦法——沉默。
沈枳枳看著他眼中從未有過的嚴肅和緊張,雖然不理解原因,但還是用力地點了點頭,重復道
沈枳枳“不說話。像睡覺。”
朱志鑫“對,像睡覺一樣?!?/p>
朱志鑫稍微松了口氣,但心中的巨石絲毫未輕。這只是權宜之計,騙得過一時,騙不過一世。
……
工作室里,左航發(fā)出那條短信后,就興奮地搓著手等待。他預料朱志鑫會驚慌,會妥協(xié),會不得不答應他的條件,換取他的保密甚至幫助。
然而,他等來的不是朱志鑫的回復,而是另一條短信。
來自蘇新皓。
回復極其簡短,符合他一貫的風格:「左先生,我對你的攝影作品沒有興趣。關于朱志鑫先生及其親友的任何事宜,請通過正規(guī)法律途徑咨詢。恕不奉陪?!?/p>
左航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蘇新皓拒絕了他?如此干脆利落,甚至帶著一絲不屑?他難道不想知道那個女孩的秘密嗎?還是說……蘇新皓已經(jīng)有了自己的渠道和判斷,根本不需要他手里的“證據(jù)”?
一種被輕視和被排除在外的惱怒感涌上心頭。好,蘇新皓,你清高!你以為按部就班就能搞清楚一切?左航冷笑一聲,眼中閃過更烈的火焰。你不合作,我自有辦法!
他立刻又編輯了一條短信,這次是發(fā)給穆祉丞的。那個看起來單純無害的高中生,似乎和朱志鑫、沈枳枳走得很近。
「小穆同學,聽說你今天也跟朱志鑫家的小仙女玩了?哥哥我拍到了超棒的照片,有沒有興趣一起欣賞探討一下?關于某些……科學無法解釋的小奇跡?」
他要把水攪渾,拉攏所有可能拉攏的力量。穆祉丞這種理科天才,對這種超自然現(xiàn)象應該會很感興趣吧?
……
穆祉丞正在用高倍電子顯微鏡觀察那顆銹屑的微觀結構,手機震動了一下。他瞥了一眼左航的信息,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左航也察覺到了?還如此直接地找上門?這打亂了他暗中觀察的計劃。
他快速回復,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帶著少年人的好奇和一絲被賞識的驚喜:「真的嗎左航哥?什么奇跡?。亢脜柡?!不過我現(xiàn)在要寫作業(yè)了,明天還要上學呢【哭臉】。周末有空再找哥玩!」
既表達了興趣,又婉拒了即時邀約,維持了自己“好學生”的人設,沒有留下任何話柄。
左航看著回復,啐了一口
左航“小滑頭”
但他也沒太在意,一個高中生而已。
……
舊書店二樓。
張極站在窗邊的陰影里,指尖的煙早已熄滅。他聽到了樓上朱志鑫焦躁的腳步聲和壓低聲音的叮囑,也“聽”到了那兩條先后抵達的、內(nèi)容截然不同的短信在空氣中引起的微弱電磁波動。
漩渦正在加速。 鳴響已然開始。
他沉默地走到書架最深處,從一個鎖著的矮柜里,取出一本紙張泛黃、沒有任何書名的手抄線裝古籍。書頁粗糙,上面的字跡是一種極其古老的字體,夾雜著奇怪的符號。
他緩緩翻動書頁,最終停留在某一頁。那一頁上,繪著一株形態(tài)奇特的植物,枝葉繁復,花朵艷麗得近乎妖異,旁邊注釋的文字晦澀難懂,但有幾個詞反復出現(xiàn):「化形」、「精魅」、「水火相濟」、「蝕朽生春」。
他的手指撫過那妖異的花朵圖案,目光沉靜如古井,卻仿佛穿透了層層樓板,落在了那個對即將到來的風暴一無所知的少女身上。
……
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分。
朱志鑫將沈枳枳安頓在臥室里,反復叮囑她保持安靜。他自己則坐在客廳,如同等待審判的囚徒,每一秒都無比煎熬。
門鈴準時在十點整響起。
清脆,冰冷,如同喪鐘。
朱志鑫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表情,走向門口。
透過貓眼,他看到蘇新皓一如既往地穿著筆挺的黑色西裝,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外,手里拿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
然而,在蘇新皓身后幾步遠的樓梯拐角處,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也晃了出來——左航!他居然也來了,穿著騷包的印花襯衫,靠著墻,手里把玩著那個復古相機,臉上帶著看好戲的、勢在必得的笑容。
他果然來了!他想要現(xiàn)場逼供?!
朱志鑫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樓下舊書店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風鈴叮咚一響。抱著一摞剛到的輔導書的穆祉丞走了進來,像是剛放學回來,對著柜臺后的張極乖巧地打招呼
穆祉丞張極哥哥好
他的目光卻飛快地掃過樓梯方向,耳朵敏銳地捕捉著樓上的動靜。
張極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點了點頭,算是回應,手中的書卻已然合上。
漩渦的中心,門即將打開。
所有的鳴響,即將匯聚于一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