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見證,我們學得,我們成長
我們在真實與虛假的邊緣不斷尋覓……”
逐漸離析的空間,所有場景都如同陽光下的雪花一般片片融化消失。
傲長空就站在這里,一邊看著手上的物體化作虛無,一邊念著奇怪的詩句。
幸運的是他并沒有等太久。
“…然后
去銘記我們所能超越的一切?!?
——王嘉洛。
毫無預兆的出現(xiàn)在這里,接下了詩句的后半段。
微笑俯身,“機車族機戰(zhàn)王王嘉洛,向風雪之城的前城主問好?!?/p>
傲長空對此顯得饒有興致,好奇的打量著:“機車族的機戰(zhàn)王,居然是個小孩子嗎?”
“小孩子怎么了?”
在這地方這么長時間,洛洛見慣了好奇他身份的機獸。
“恰恰因為是小孩子,才能來當機戰(zhàn)王啊?!?/p>
“是嗎?這又是什么邏輯?”傲長空一聳肩,接著提問道。
“因為小孩子容易有救世情結(jié),而且好糊弄?!?/p>
“啊啊,好傷人啊,干嘛說得好像機戰(zhàn)王不是什么好工作一樣,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呢?!?/p>
自從來到這地方,洛洛的眼神就始終瞟著左下角,不知道在想什么。
說他沒禮貌吧,偏偏語氣又是相當恭敬,可說他有禮貌吧,又始終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直到聽到這句,才終于抬起眼來,“您是在故意諷刺我嗎?”
“怎么會呢?!?/p>
傲長空能聽出他生氣了。
“只是,我以為該生氣的人應該是我才對。”
“……”
呵。
洛洛有些自嘲地笑了,“有話不如直說吧,不必互相為難地猜謎了?!?
“正合我意,機戰(zhàn)王,這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了,你知道的?!?/p>
“……”
少年臉上掛的假笑終于是維持不住了。
“這才是奇怪的地方啊,風雪之城的傲長空,你為什么會認識我呢?”他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你是「弦律師」嗎?”
對面的機獸裝傻充愣,問道:“那是什么?”
“……”
洛洛冷漠的神色沒能持續(xù)半分鐘,又掛上一副笑臉,“沒什么,看來是我誤會了?!?/p>
“不過我還是很好奇,您到底為什么會記得我,甚至會記得那句話?”
他邊走著邊揮揮手,原本已分裂成碎片的空間受到召喚,竟然又能重新聚集在一起,匯成一套桌椅。
“我想,我們可以好好聊聊。”
“那可真不錯?!?/p>
談話正式開始。
“說句實話,第一次來到這地方我還是有些害怕的?!卑灵L空率先拿起桌上的能量液,可他也不喝,只是好奇的搖著。
不經(jīng)意道,“科技發(fā)展的是快啊,我們那個年代哪里有這樣的東西?!?/p>
“何止是科技發(fā)展得快呢?與另一個世界接壤的速度也快?!甭迓寮傺b沒聽出他的陰陽怪氣,自顧自把話題接下去。
“啊呦,那你一定也做好了準備吧?”
洛洛抬起一邊眼皮瞥了他一眼,只見他接著說:
“就像以前那樣?!?/p>
“……”
“那是,就像以前那樣,一模一樣。”
少年臉色愈發(fā)難看。
他深呼一口氣,“看來是我的錯,相處那么長時間竟然都不知道您還有如此天賦,倒是我暴餮天物了。”
“哪里哪里,真要說起來還是應該我謝謝你?!卑灵L空終于欣賞夠了那瓶能量液,將它放下。
他看著洛洛認真道:“如果不是上個周目就見過面,說不定我們能相處得很好呢?!?/p>
“您還記得上個周目發(fā)生的事,的確在我意料之外?!鄙倌贻p輕點頭,“如此說來,當我拿出「歲月史書」的時候,倒是有些跳梁小丑的意味了?!?/p>
機獸和他打著哈哈,“能親眼得見一件神器,是我三生有幸?!?/p>
洛洛早就笑不出來了,哪怕是假笑,“既然如此,您還愿意陪我演戲?”
“你也是為了幫破天冰解開心結(jié)嘛,我沒必要在這地方和你過不去?!?/p>
現(xiàn)在可以確定了,傲長空是有「調(diào)弦」天賦的,他記得上個周目發(fā)生的事情,也記得被自己抹去的那份記憶。
——麻煩。
“人與人相處,還是要給彼此留兩分薄面的,畢竟日后好辦事?!?/p>
“沒當面拆穿你的把戲,我以為自己已經(jīng)夠體貼了。”
所以洛洛才討厭弦律師。
他們什么都記得,卻不并認同自己的立場。
空留一份與自己作對的記憶。
他嘆了口氣,“您也說了這是為破天冰好。”
傲長空抱著雙臂,“我可不覺得這是機戰(zhàn)王隨意玩弄別人記憶的理由。”
“………”
很熟悉的語氣,少年知道這樣做不好,但他還是不可避免的回想起每一次輪回中的那種絕望、無能為力的感覺。
他總是太仁慈,仁慈到能放任這么危險因素一直存在。
“我必須提醒您,您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死人了,就算我極端一點也根本不會有人知道,不是嗎?”
“那怎么辦呢?徹底抹掉我?”說到這里傲長空原本還漫不經(jīng)心的態(tài)度瞬間正經(jīng)起來,“我突然想起你好像真能這樣做?!?/p>
“……”
洛洛覺得自己應該冷靜一下,所以他拿起了桌上的能量液一口氣喝了半瓶,“…早該這樣了?!?/p>
傲長空看著他喝完,突然大聲道:
“我告訴你,剛剛在我摸那個瓶子的時候偷偷在里面埋了靜脈炸彈,現(xiàn)在告訴我你的打算,我就放你一馬!”
洛洛難以置信的看著他,立馬接上,“承讓了朋友,我其實含著TNT出生的,我在你電線里也埋了,埋的比格犬來著,純種的,精力可旺盛了。”
“我早就預判了你的小動作,其實我埋的是潤滑油!”
“我早就預判了你的預判,我埋的是哈士奇?!?/p>
“我預判了你對我預判的預判,我在你靜脈里埋的是除顫器?!?/p>
“我預判了你預判到我對你預判的預判,我在你電線里埋了一個完整的飛摩輪!”
“…………”
“…………”
“哈哈哈哈哈哈哈?!?/p>
兩人同時大笑起來。
“過了這么多年,你的功力還是不減啊?!卑灵L空稱贊道。
“哪里哪里,您也沒得老年癡呆啊?!?/p>
“你這孩子說話還是這么不討人喜歡。”
“您的行事風格也還是這么橫沖直撞?!?/p>
“………”
承讓了,承讓了。
洛洛從椅子上跳下,閑聊的話到這里也就算是夠了。
“我一直覺得,人活著的時候就應該好好活著,爭取不留遺憾,等到死去之后還能見到自己想見的人,這樣不是很好嗎?”
“是啊,我也覺得,這樣就很好了?!卑灵L空靠在椅背上,似是回憶,似是遺憾,“所以你當年就不該復活我們的…吃力不討好?!?/p>
洛洛聳肩,“……至少現(xiàn)在醒悟還不算太晚?!?/p>
至少這一次,自己絕對不會重蹈覆轍。
“那…你要怎么處置我呢?”傲長空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無波。
“處置?”少年回頭看向他,“我似乎聽到您用了奇怪的詞?”
“嗯?不打算排除異己嗎?畢竟,我這樣的存在對你來說不太友好吧?”
“呵,要是我打算這樣做的話,要排除的異端可不少啊?!?/p>
“好吧?!卑灵L空一攤手,也站起身來,“那現(xiàn)在怎么辦呢?我該去哪里呢?”
洛洛垂眸微微思考一下,“您這是打算聽我安排了?”
對方表現(xiàn)的相當無所謂,打趣道,“任憑機戰(zhàn)王處置?!?/p>
“………”
呵。
少年突然笑了,“我說過,活著的時候就應該不留遺憾,而死了之后也還能見到想見的人?!?/p>
“哇哦?!卑灵L空似乎有些煩惱,“又要見到風萬里那家伙了嗎?不會吧?我記得我早就和他把過去的事說開了,既然他現(xiàn)在不記得了…我該不會要再解釋一次吧?”
“哦?那您是不愿意去了?”洛洛微笑著。
“你敢讓我去?”傲長空反問。
“有何不敢?”
“就不怕我把你以前做的事宣揚出去?”
洛洛微挑起下巴,“我求之不得,畢竟真要論起來我才是那個受害方吧?你們都想起來也好,方便我上門討債?!?/p>
“………我開玩笑的?!?/p>
“巧了,我也是?!?/p>
這句話說完,洛洛轉(zhuǎn)身便走。
“等下。”
傲長空在背后叫住他,少年停下了腳步,但沒有看向他。
只聽老城主說:“我祝福你,愿,你能在戰(zhàn)場上付出完美的犧牲 。”
這是機車族的傳統(tǒng)祝福方式,并非諷刺,而是對一個戰(zhàn)士來說最高的祝愿。
洛洛笑了,這次是真心的。
回應道,“我祝您,武運昌隆。”隨后走向光門,身影徹底消失了。
“誒?”
傲長空有點驚訝,他沒想到洛洛竟然會知道這么古老的傳統(tǒng)。
怪事。
難道是風萬里告訴他的嗎?
可還沒等他多想,便聽到來自身后的一聲呼喚:
“快來啊,我們?nèi)齻€人現(xiàn)在可以湊個斗地主了!”
是火無極?
“哇哦,來歡迎我的居然是你?”傲長空語氣帶著意料之外的驚喜。
但這只是強打起來的。
畢竟不能讓來迎接自己的人失落。
不是風萬里嗎……?
還是有一點……嗯,就一點點而已。
“誒呦,這時候你還端著干什么啊?”對面,火無極似乎是在光門后面拽著另一個人:“剛才不還很激動嗎?現(xiàn)在又干什么躲著人家?”
“誒?”傲長空反應了過來,“哈哈哈哈哈哈哈?!痹瓉硎怯行┖π吡藛??
“沒關(guān)系,還是別拽著他了,就讓我自己過去找他就行。”
火無極聞言也放開了那只胳膊,“行吧,我也不干涉你倆之間的事了,反正一局棋牌下來有什么話都說開了。”
他看向傲長空,“話說,你都跟弟子說了什么???居然讓我們等了這么半天?!?/p>
“能有什么呢?八成也是跟你們差不多的說辭?!?/p>
【或許這世界并不如你想的那般美好
或許親近之人的離去會讓你感到悲傷
但路還很長
我們還能在時間的盡頭相遇】
“誒?耍小聰明啊?!被馃o極倚在一旁的門框上,“一個人有一個人的語言風格,怎么可能完全一樣呢?你就是故意不想告訴我們。”
“那不如你們先告訴我,你們都留了什么囑托?”
傲長空笑道。
【我知道你并不缺乏勇氣
所以勇敢的邁出那一步吧
去面對下一個起點
去超越天空的極限】
“少來這一套,明明是我們先問的?!?/p>
半天沒吱聲的風萬里居然主動接過了話茬。
這可真讓人驚喜。
“不繼續(xù)躲著了嗎?我還很期待和你捉迷藏的過程來著?!?/p>
“哼?!憋L萬里把臉扭到一旁,“油嘴滑舌。”
【也不必眷戀夢中的一切
因為你會讓它們在現(xiàn)實中實現(xiàn)
我始終這樣相信著
一如既往】
“既然你都這么問了,那就算告訴你們也沒什么關(guān)系?!?/p>
至少此刻,傲長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輕松,“我說,去觸碰天空的極限吧。”
【倘若一個人的力量不足以搏擊命運
那就回頭去看看吧
我們并非孤軍奮戰(zhàn)
也絕不只有孤身一人】
“哇,風萬里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p>
“沒辦法,誰讓我和他師出同門呢?”
兩人一人伸出一只手,邀請傲長空來到門的另一邊。
“嗯,誰讓我們師出同門呢?!?/p>
【別忘了,你永遠都是我的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