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清醒一點”
???
夜色在雕花鐵藝門上凝結成墨藍色的霧,周峻緯的影子被路燈拉得細長,指節(jié)無意識摩挲著手機。
門廊的水晶燈一直亮著,光暈中浮動著細小的塵埃。
云初披著米白色針織開衫出現時,像是帶著一層柔光濾鏡。
云初吃晚飯了嘛?
她的聲音裹著屋內暖氣的溫度,毛絨拖鞋踩在大理石地面幾乎沒有聲響。
周峻緯我晚上吃過了。
周峻緯關上門,自覺彎腰換上拖鞋。
云初怎么突然來上海了?
周峻緯因為我很久沒見到你了。
他望著她發(fā)梢垂落的一縷碎發(fā),喉結輕輕滾動。
是的,他想她了。
云初也沒有很久吧……
周峻緯七十七天。
話音落地的瞬間,周峻緯注意到她睫毛顫動了,但也只是一下。
云初嗯,那是挺久的了。
她轉身走向里廳,水晶吊燈在她身后勾勒出半透明的輪廓,像幅會呼吸的油畫。
云初你隨便坐。
少女拿出一個玻璃杯,脖頸處的月亮項鏈隨著動作輕晃。
周峻緯坐在沙發(fā)上,面前的桌上攤著樂譜,上面的便利貼寫著工整的標注。
周峻緯你最近好像很忙。
云初還好,只是寫歌和錄節(jié)目而已。
云初將一杯溫水放到桌上,清脆的碰撞聲在寂靜中響動。
周峻緯摩挲著杯壁的水珠,目光隱晦:
周峻緯不是還去旅游、看電影還有擼貓了嗎。
玻璃杯底在木桌上劃出細小的痕跡,像是某種無聲的試探。
他指的是,和齊思鈞去芬蘭旅游,去蒲熠星家擼貓,和他看電影……
云初是還會出去玩。
云初神色如常,她總會將一些日常發(fā)在朋友圈和微博上,他知道很正常。
周峻緯抬眼直視著她,發(fā)梢沾著室外的寒氣,在暖光里泛著細碎的銀白。
周峻緯你在和阿蒲接觸…他也喜歡你。
話音落得很輕,卻滿是肯定,像把鑰匙撬開了空氣里沉默的鎖。
云初…嗯。
這個音節(jié)短暫猶豫后落下,像片飄在水面的葉子,在沉默里打了個旋。
一聽到時,她是有點訝異的,但隨即一想,他學心理的,看出來也很正常。
男人垂眸,目光撞在她頸間的月亮項鏈上,想起了那對月亮耳飾。
周峻緯你有點喜歡他?
喉結滾動的聲音混著空調的嗡鳴,他指尖無意識蹭了下沙發(fā)軟乎乎的絨毛。
云初是有點。
她點頭,窗外的樹影投在她側臉及脖頸一側,像誰輕輕落下的吻痕。
胸膛起伏一瞬,仿佛肺部壓著很沉重的東西,需要綿長的呼氣才能將其卸去,他自嘲般地呼出一口濁氣:
周峻緯對他,你就愿意嘗試了?
他的聲音沉下去,像把石子投進深潭。
猜到是一回事,但得到親口認證又是一回事。
云初你想說什么?
周峻緯沒想明白而已。
水晶吊燈的光落在他手背上,血管青得灰暗。
云初忽而嘆氣,輕得微不可察:
云初有時候覺得,小齊更像學心理的。
云初阿蒲對我永遠是感性的那一面,他不會用理性分析我。
她的語氣突然軟下來,卻帶著種無奈的鈍感,但神情卻極為理性清冷:
云初有些事,想不明白就不想好了。
云初的眼神不避不閃,瞳色濃如夜空的眼眸含著淺淺的,不易察覺的認真。
周峻緯我以為你和我一樣……
一樣的理性。
她從未在他面前展露過任何感性的一面,無論是工作,還是私底下,永遠彬彬有禮,永遠溫和理智,永遠遙不可及。
周峻緯沒想到…你在這上面也會有感性的一面。
周峻緯只是……你怎么知道他真的一定是最合適的?
他下頜繃得很緊,面部表情斂得淡無,眼底涌動暗潮。
少女黑長的睫毛半垂著,遮住里面淺淡的悵然,她嘴唇動了動,卻忽而說不出話了。
云初你…現在也很沒理智到哪去。
她微微顰眉,清冷的眸跟冬夜的圓月一般疏離,周峻緯卻莫名看出一絲自以為的憐憫。
周峻緯是。
他盯著她發(fā)梢的柔光,抿了下唇:
周峻緯我不會一直是理智的。
如果理智,他就不會來找她,不會“質問”她,不會一直耿耿于懷于一個答案,只會明知她在接觸他人的情況下,裝作不知,一意孤行地靠近她、“搶奪”她的視線。
周峻緯所以,我也可以和他一樣……
話未盡,意已明——他可以和蒲熠星一樣,將他感性的一面毫無保留地面向她。
云初你…清醒一點。
少女黛眉微微顰蹙,隱有驚訝卻不見半點悸動。
周峻緯這個想法是很清醒的。
周峻緯別又否定我。
他沒有靠近那跟月亮一樣清冷的人,依舊坐在她對面的沙發(fā),不過他灼熱的視線已經把眼前人一點一點的描摹了下來。
……
最后,在這一場“對峙”中,云初妥協(xié)了。
他知她情感淡漠,知她不喜束縛,知她本性自私,他比其他人更早窺見她的本質——云初也很早就知道這一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