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
城門前。
一輛精致的馬車在守城差役檢查過路引之后緩緩駛入了熙熙攘攘、熱鬧非凡的太原城。
車夫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雙目炯炯有神,精神氣十足,他后腰斜挎著兩柄唐刀,頗有英武之氣。
這少年姓陳名平安,是沈巍的仆人。
世上無人知曉沈巍的真正身份,江湖上只流傳他斷案如神。
此時,沈巍正坐在平穩(wěn)行駛的馬車之中,目光緊盯著手里的紙條,紙條上只有四個字,他卻凝視了許久。
上面寫著——太原沈氏。
七年前。
太子府發(fā)生了宗巫蠱之案,太子深受其害,幾乎命喪九泉,縱然撿回一條命,卻也成了癡呆之人,太子之位也因此被廢,而經(jīng)大理寺查證,沈巍的祖父正是兇手。
企圖謀害當朝太子,其罪當誅。
沈巍的祖父被當眾斬首,全族七十八口皆受其牽連流放嶺南,沈巍在流放途中逃出生天。
這些年,他隱姓埋名,一直暗中找尋族人下落,卻發(fā)現(xiàn)族人死的死,失蹤的失蹤,甚至連痕跡都沒有,似乎他們從來沒出現(xiàn)過。
沈巍感覺到無形的陰謀籠罩著他的家族,他開始懷疑當年祖父謀害太子的真相,著手調查當年之事。
太原沈氏便是他查到的一條線索。
沈巍(喃喃自語)太原沈家家主沈暨當年正是太子身邊的幕僚,太子出事,他就離開了京城隱居太原,自此不入朝堂,他是否知道些什么?
沈巍將紙條放在掌心,握緊了拳頭,隨后,他將手放到車窗外,攤開手掌,掌心的紙條已化為灰燼,瞬間被秋風吹散。
陳平安先生,前面圍滿了人,路都被堵住了。
沈巍剛察覺到馬車停下來,就見陳平安掀開車簾,冒出了頭。他得知了情況,也聽到前方不遠處響著爭吵之聲。
沈巍既然前路不通,那就擇路而行。
陳平安先生,方才經(jīng)過之時,我瞧了眼另一條路,那條路太窄,咱們這馬車太大,怕是過不去。(喋喋不休)我都說騎馬來吧!先生非要坐車,還非得坐如此精致的馬車……
沈巍(無奈的打斷)那就去前面問問怎么回事,何時可通行,這點小事還用先生教?
陳平安(嘟囔)我這不是沒來得及去問嘛!
沈巍坐在馬車上靜等了一會兒,便見陳平安掀開車簾,腦袋浮現(xiàn)在他的眼前。
陳平安先生,問清楚了。前面,兩位女子發(fā)生了爭執(zhí),都說對方偷了自己的荷包,彼此互不相讓,引來了眾人圍觀,才造成擁堵的局面。
沈巍那就在此等等吧!此地離太原府衙不遠,如此擁堵,應該用不了多久衙役就會前來疏通。
陳平安先生,此等小事對您來說不是手到擒來嘛!您費個神,動動腿,就解決了,為何非得在此浪費時間?
沈巍你小子真是越來越?jīng)]規(guī)矩了,不過,你說的也對。走,去瞧瞧。
沈巍下了馬車,走到圍觀的人群中,見最中間站著兩位女子,她倆各自抓著荷包一端,互不相讓。
其中一個女子看似雙十年華,搽脂抹粉,衣著上襦下裙,裙子為粉色,頭戴金釵,發(fā)如瀑布,純情之中有股成熟韻味。
此女名曰云煙。
另一個女子看似十八、九歲,素面朝天,束發(fā),衣著樸素男裝,少了女性柔美,卻顯得英氣十足。
此女名日琉璃。
她倆爭搶的荷包是粉色,色彩已淡,但中間有段嶄新的金絲線。
云煙(嬌嫩)這錢袋是我的,你快松手,你若現(xiàn)在松手,我便不與你計較;不然,等會兒官差來了,你免不了牢獄之災。
琉璃(冰冷)這是我的,松手。
云煙(焦急)你……也不瞧瞧你的樣子,大伙兒瞧瞧,她渾身上下哪點像是這荷包的主人?
琉璃這就是我的。
云煙那,你拿出證據(jù)。
路人甲對??!你拿出證據(jù),這荷包怎么看都像是這位(云煙)姑娘的。
路人乙沒錯,我看這荷包也是這位(云煙)姑娘的。
金捕快怎么回事?讓開,讓開。
沈巍見兩名衙役擠進人群,之后,這倆衙役向圍觀的眾人了解了情況。
金捕快既然如此,那就去衙門對薄公堂,由大人審斷。二位,走吧!
沈巍兩位官差,如此小事用不著對薄公堂,想知道這荷包的主人是誰,其實很簡單。
金捕快(不耐煩)你是何人?竟如此大言不慚。
沈巍在下沈巍。
金捕快(驚愕)沈???難道閣下就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神斷沈巍?
陳平安(傲嬌)正是我家先生。
金捕快小人眼拙,先生勿怪。既然沈先生在此,真相定然很快大白,懇請先生幫忙審斷此案。
沈巍給我。
沈巍指了指金捕快手中的荷包,隨后,從金捕快手中接過荷包,放在鼻下聞了聞,打開荷包數(shù)了數(shù)里面的銀兩,看了看荷包外側的金絲線。
沈巍二位的荷包,是從何而來?
云煙我娘給我的。
琉璃我娘給我的。
云煙(質問)你干嘛學我?
琉璃誰學你,確實是我娘給我的。
沈巍(勸說)二位先別吵。請問二位祖籍何處?從何而來?
云煙小女子祖籍便是太原,一直生活在太原。
琉璃小女子祖籍揚州,常年生活在京城,自京城而來。
沈巍二位可有親戚在京城?
云煙沒有,小女子從小就在太原長大,家中族人也都生活在太原,從未去過京城。
琉璃小女子并無親戚。
沈巍荷包,是這位琉璃姑娘的。
云煙(尖叫)憑……憑什么?你這斷的什么案?你就問了幾個跟這案子八竿子打不著的問題就胡亂斷案?小女子不服。
金捕快(無奈)先生能否說個明白?
沈巍(舉起荷包)諸位都看到這條金絲線了吧!這叫倒鉤金線神一針,世上就只有京城號稱神手一婆的萬三娘能縫出這一針。
沈巍萬三娘此人從不出京,此物定是京城流傳出來,而云煙姑娘從未去過京城,也無親戚在京城,又如何能有萬三娘縫補的荷包?
云煙(神色慌亂的質問)你說是什么倒鉤金線神什么就是?。∧阌惺裁醋C據(jù)?
沈巍太原城名氣大的縫人亦有不少,她們定然知道這萬三娘的獨門絕技,向她們請教一番便可知曉。
金捕快太原最有名的縫人在這條街上便有家鋪子,我這就去將人尋來。
沈巍見金捕快匆匆離去,過了半盞茶的功夫,又見金捕快帶著位老嫗走來,他便讓那老嫗檢查荷包上的金絲線。
老嫗這確實是出自京城萬三娘之手。這荷包雖舊,可這金絲線應是剛縫不久,聽聞萬三娘多年不出手,沒曾想竟還能看到她近期杰作。
沈巍(質問)云煙,事實俱在,你還有何話說?
云煙(慟哭流涕)小女子認罪,小女子見這荷包鼓囊,料想錢財定然不少,便心生了貪念,想將這荷包里的錢財據(jù)為己有。官差大爺,小女子知罪了,懇請從輕發(fā)落。
金捕快你這話,還是見到知府大人再說吧!
沈巍案件己真相大白了。
金捕快(激動)沈先生斷案之神,今日終于領教了,在下實在佩服的五體投地。
捕快俺也一樣。
金捕快(感激)今日之事,多謝沈先生。
沈巍無需客氣。
路人甲(憤怒)你這女子竟貪戀他人錢財,實在可惡。
路人乙(羞憤)就是,枉我等剛剛還信任于你,呸……
路人乙沖云煙吐了口唾沫,金捕快上前阻攔。
金捕快此女犯了罪,自有律法懲處,爾等若再如此私下羞辱,便將爾等統(tǒng)統(tǒng)帶回府衙問罪。(沖云煙)走,去衙門。(沖你)沈先生,在下先告辭了。
沈巍見倆衙役帶著云煙離去,圍觀的眾人也開始散去,琉璃向他走了過來。
琉璃多謝先生。
沈巍小事一樁,不足掛齒。
琉璃于先生來說小事一樁,于小女子來說確是天大之事,今日恩情,琉璃來日定當報答。小女子先行告辭了。
沈巍告辭。
沈巍向琉璃抱拳告辭,叫上陳平安回馬車。
陳平安先生,咱們現(xiàn)在去哪兒?
沈巍先去沈府瞧瞧。
陳平安是。
沈巍坐在行駛的馬車里閉目養(yǎng)神,約莫行了一炷香的時間,他感覺馬車緩緩停了下來。
陳平安先生,到了。
沈巍掀開車簾,望著街對面的沈府,他見沈府的圍墻高大厚實,門前擺著兩尊一人多高的石獅,朱漆大門,門上雕刻的花紋美輪美奐,門梁之上懸掛著紅底金字的“沈府”匾額,頗顯氣派。
沈巍這沈府果然氣派,也不知這府內(nèi)的戒備如何。平安??!圍著這沈府繞一圈。
陳平安是。
沈巍掀著車簾望著對面的沈府,隨著馬車繞著沈府外圍移動,他看清了沈府四周的情況。
沈巍看完了,去客棧吧!
陳平安是。
沈巍來到悅來客棧,向掌柜要了兩間上房,用過晚膳,他見天色已晚。
沈巍(自言自語)這沈家共有四個兄弟,老大沈暨常年不出家門,老二沈白老成持重、心機深厚,老三好賭成性、欠了賭坊不少銀子,老四放浪形骸、傲氣十足。
沈巍如此看來,利用老三最易接觸沈暨了,可接觸老三也需時日,今晚還得去趟沈家。
沈巍換好了夜行衣,戴好了黑布面罩,正準備跳窗離開客棧,陳平安身穿夜行衣走進來。
陳平安(激動)先生,我就知你會夜探沈府,我衣服都換好了,我們一起去吧!
沈巍走吧!
沈巍與陳平安從窗戶跳了出去,來到了沈府后院外墻。
沈巍你留在此處接應。
陳平安(失望)??!
沈巍快跑了十來步,縱身一躍,一把抓住墻頭,動作利落的翻過了圍墻,跳進了沈府的后院,隨后,你小心翼翼的左拐右拐來來到一處院子。
沈家家丁(叫喊)救命啊!殺人啦!
沈巍突然聽見遠處傳來驚慌的喊叫聲,也聽見沉重、繁多的腳步聲朝他這邊奔來。
沈巍快速的跑到房間門口,推開門,閃了進去,隨后,又輕輕的關上了門。
沈巍剛關好房門,便察覺到房內(nèi)水霧繚繞,同時聽見身后傳來“嘩嘩”的水聲,他下意識轉過身,見一個身材曼妙的女子身無寸衣的站在浴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