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已是二月,北地正值大雪漫天。柳夢璃在一片皚皚白雪中等著她表哥的火車到站。
幾天之前,她那個自讀了大學(xué)起,便背井離鄉(xiāng)八年沒有回過家的表哥,突然來了電話說要趁著放假回來看看,她這才忙不迭問了火車的班次,提前一天就安排了接站事宜。現(xiàn)在訂好的網(wǎng)約車正等在停車場。
還有一個小時進(jìn)站時表哥的電話進(jìn)來,有些吞吞吐吐說這次回來的不止他自己,還有一個別人,具體是哪一個別人,他又不說明白,只說一會到了地方再講,便把電話掛斷。據(jù)此柳夢璃猜,興許表哥是帶了嫂子回來。
嫂子。柳夢璃想,她那個哥哥,慕容紫英,自八年前他們還早不見晚見時,就是一副冷冷淡淡高嶺之花的樣子了。如今離了家,倒還學(xué)會與人戀愛了嗎?看來,這位嫂嫂定然不是尋常人等。
可慕容紫英的車真的接到時,柳夢璃就知道自己可能、或許、大概是想錯了。
慕容紫英身邊的那個女孩看起來不像他的女朋友。沒錯,他是拉著她的手,把圍巾細(xì)致的圍在她脖頸,甚至一下火車就給她買了糖雪球,但是他牽著她的樣子,與其說是愛她與她肌膚相親,不如說是擔(dān)心她跑了。他用一種過關(guān)注的微妙態(tài)度對待女孩,以至于柳夢璃喊了一聲“大哥。”他才注意到他已經(jīng)走到了她面前。
“夢璃?!蹦饺葑嫌λc了點頭,“下這么大的雪,麻煩你來了?!?/p>
“怎么會。畢竟這么多年都不見大哥,我是迫不及待要來?!绷鴫袅焓忠幽饺葑嫌⒓缟系碾p肩包,一邊看向他身旁,“這位是?”
“這是菱紗,你也喊她菱紗就好。菱紗,這是夢璃,是我妹妹?!?/p>
慕容紫英沒說菱紗的身份,柳夢璃也當(dāng)作沒注意。她看著那個女孩瞇起眼睛對自己一笑,接著快活地伸出右手:“你好,夢璃。我叫菱紗,你長的好漂亮!”
“謝謝,”柳夢璃握了握她伸出的手,“你也很美?!本瓦@么一次對話,她對菱紗的情況有了些了然。
*
三人提著行李走到了柳夢璃訂的網(wǎng)約車旁邊,后車門早已打開,慕容紫英動動牽著菱紗的右手,示意正在回頭看花壇上積雪的女孩進(jìn)去車?yán)?,他自己跟柳夢璃一起把行李放進(jìn)后備箱。放好以后兩人上車,柳夢璃告訴司機師傅路線按導(dǎo)航走,接著車內(nèi)便一時無言,只有菱紗輕輕哼歌的聲音。
在這種異樣安靜的氛圍里,柳夢璃一肚子疑問憋了半晌,實在是憋不住了。剛要開口,卻透過后視鏡看到慕容紫英輕拍了拍菱紗的后腦,問她,“糖雪球怎么不吃了,不好吃嗎?”
“好吃!”菱紗開心地對他仰起臉,“甜的,想留給小紫英吃!”
慕容紫英看著她,嘴角不自覺就彎了一些,“我不吃。你喜歡就多吃點。”說完,回過頭,又注意到了后視鏡中柳夢璃的雙眼,“夢璃?你有什么話…想問就問吧?!?/p>
柳夢璃猶豫地掃了一眼菱紗,女孩正在專心致志地啃一顆山楂球,對她的視線毫無所覺。
慕容紫英看出了她的顧慮,道,“沒關(guān)系,你說吧。菱紗她…聽不太懂的?!?/p>
“她是…大腦有什么、呃,我是說,患有某種——”
“腦部神經(jīng)失調(diào),簡而言之就是,”慕容紫英頓了頓,“你想的那個意思。”
原來如此。柳夢璃回頭看了一眼女孩,她還在專心致志地吃最后一顆糖雪球。怪不得她看上去天真純粹沒有煩惱,原來她已然失去了理解煩惱的能力。
那這樣想來,興許菱紗是慕容紫英去哪里支教時條件比較困難的學(xué)生,家里出了什么事,所以順道被慕容紫英給帶回來了。
若真如此,柳夢璃想,雖然不是帶嫂子回家很是遺憾,但大哥也算做了好事一件,不比帶了嫂嫂差。
“對了,夢璃。我跟菱紗回來的事,就先別告訴我爸媽了?!?/p>
“?。渴悄銈兓貋聿桓嬖V姨姨和姨夫,還是不告訴他們你帶了菱紗?”
“都不要說。”慕容紫英抬起手摸了摸菱紗的腦袋,差點把她頭上的耳包弄掉。女孩嘟著嘴側(cè)過頭瞪了他一眼。
“我還沒有準(zhǔn)備好。而且我也不想…叫菱紗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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