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井第一次見到醫(yī)生是在心理咨詢室。他被同班的同學叫上被那個同學一起去的,本應是湊數(shù)的人才對,久井想不明白,為什么現(xiàn)在被治療的人卻是他。
一日清晨,久井在學校坐著,手上是《自殺論》,埃米爾·迪爾凱姆的文章——久井偶然間發(fā)現(xiàn)的好書?!白诮淌窍拗迫藗冏詺⒌囊蛩貑帷本镁萑肓顺了?,又忽然嗤笑了一聲,他可太知道神明是什么樣的了,這種事物也值得被人們所推崇和謳歌嗎?人們只愿意相信自己所知曉的,看到自己所希望看到的,他們并不在神的真實模樣。他們只需要一種精神依托……
“你能感受到教民的呼喚嗎?”久井忽然想問那個自稱為神明的家伙,他對這個世界的感官?!澳埽乘懒?。想要金錢、要地位、要名利、要家庭美滿,要健康安樂……他們什么都要,什么都祈禱。”“那么你會實現(xiàn)他們的愿望嗎?”久井繼續(xù)在心里問。“不會。為什么要那么做?我不是許愿池,并沒有為人實現(xiàn)愿望的愛好。況且,我看世界,看人類,和看塵埃與螞蟻無異,我再無聊也不會插手人間,看人類在危難之際迸發(fā)出的精神、品格不是更好嗎?”果然,無論是人,還是神,本質(zhì)上都是利己型的。人將自己的意愿強行加諸于神,神也同樣以自我為中心。久井思考著,翻動了一頁書籍。世上所有自殺者——無論地域、宗教、教育、性格……之類的誘因,本質(zhì)上還是利己型自殺。因生活不順而自殺者忘卻妻兒的痛苦,因他人言語而自殺者也同樣是以自己所思考的“自認為……”而做出行為。既然都是自私的人,那么他為了自己的自由而自殺也是可以被允許的吧?
……久井思考著,忽然一個同學找到了久井。“神川同學,你能陪我去一下心理咨詢室嗎?我對一個人獨自去感到很害怕。拜托了,神川同學?!庇谑蔷镁曇舻姆较蛲^去,正好撞上了那個同學的懇切目光。自稱為神明的那個家伙還在喋喋不休:“看,人類永遠仿佛離開了什么事物就無法獨立自主一樣,永遠都在期待得到幫助,真的令我感到無聊?!贝藭r那個同學看見久井似乎并沒有陪同的意愿,于是急忙朝久井鞠躬。“神川同學,拜托了?!庇谑蔷瞄_在心里嘆了口氣,讓奇怪的神明閉嘴,然后起身——“小川君,走吧?!毙〈K于松了口氣,直起身,卻又發(fā)現(xiàn)久井仍然拿著那本《自殺論》。
“欸?神川同學。不用帶上書的啦,只是陪我去一次而已,很快就會回來的?!毙〈行╈@么和神川同學說話真的好嗎?神川同學原本性格就冷淡,我這么說之后,神川同學不愿意一起去了,怎么辦?小川吉原有些后悔?!皼]關(guān)系,我在等你的時候順便看一下,以此消遣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