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好疼……”

詹米好不容易蘇醒過來，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躺在傷員床上了。隨后，他突然大叫著要起身，被看守的士兵摁了回去，“詹米！你怎么搞的…！”

“通緝犯！”他大聲說，“是那女孩！她現(xiàn)在就在港口星球！”那人聽到后，也緊張地向隨行的指揮官通訊。幾秒后，視野范圍內(nèi)所有的全息屏都變成刺眼的紅色，固定在書涵的通緝畫面上，整個世界仿佛被鮮血浸染，預(yù)示血雨腥風(fēng)的迫近……

書涵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但賈柏林只是不動聲色地讓她繼續(xù)走?！澳悴艁磉@兒有半小時嗎？怎么被發(fā)現(xiàn)得這么快？”

看到周圍陸續(xù)有人放下手里的事，抓著件武器蠢蠢欲動，書涵心里有些發(fā)毛，這些全是在找自己的賞金獵人。她趕盡低下頭，大步往前走去，差點和迎面一人撞個滿懷。

那人走過去兩步后，想著方才那少女的臉，突然反應(yīng)過來，立刻轉(zhuǎn)過身，肥胖的手掌就要拿出別在腰間的爆能手槍來。不想賈柏林如后腦勾長了眼睛似的，以極為迅速的動作轉(zhuǎn)身，同時亮出隱藏在破布下的爆能槍，直接在那個賞金獵人的胸口燒穿一個洞，又催促書涵：“跑！”

然后，他又胡亂似地朝四周開了好幾槍，一時間讓場面變得徹底混亂起來。

許多人跟本沒見到書涵，只是突然聽到連續(xù)好幾聲槍響，見到爆能槍的光軌擦肩而過，嚇得登時以為自己遭受攻擊，便也拿出槍來，朝隨便哪個方向射擊……一片混沌與慘叫中，書涵感到一只手從身后拽住了她，同時，又聽到了此刻最令自己安心的聲音：“是我，跟我走！”

賈柏林從后邊追了上來，領(lǐng)著書涵快速跑進(jìn)一旁建筑物間狹窄的縫隙里，跑到盡頭，他推開堆積起來的廢品，竟然裸露出一個已經(jīng)生銹的管道口。“快進(jìn)去，小心別劃傷了?！?/p>

等書涵走進(jìn)去后，她經(jīng)過了一段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只能勉強摸索著往下走，直到腳下從緩坡變?yōu)槠降?，她才慢慢適應(yīng)了這里的黑暗。眼前是老舊的廊道，兩邊密密麻麻全是火柴盒似的小房間，相同的景觀一直延伸到她目光所能窮盡之處，走進(jìn)更深處的黑暗。

“地下城。”賈柏林的聲音唐突響起，嚇了她一跳，“大部分入口都早就封死了，但難免有遺漏下來的。據(jù)說，我的曾祖…不，曾曾祖輩就出生在這里，等待著地表被改造成現(xiàn)在這幅鬼樣子。”

書涵似乎能聽出對方語氣里的一點憂傷，她于是應(yīng)和道：“這兒像個監(jiān)獄……”

“他們管這叫偉大的犧牲。但蠱惑別人作犧牲的，才是真正的罪人?！辟Z柏林不知道從哪弄來了個照明器，為二人的行進(jìn)提供光明。 “星泊433號是吧?跟緊我,從這下面走會安全一些?！?

書涵跟著他前進(jìn)，一路上，她看到那些破舊的遺跡，竟然有些恍惚。眼前，她真的見到了一張張沒有生氣的面孔，有大人和孩子，在這地下的囚籠中，時不時看向頭頂，聽著從地面?zhèn)鱽淼木揄?，再低下頭哀聲嘆息，她就行走在這些人之中，慘白燈光照射下的一個個人影映眼簾。書涵能嗅到污濁的空氣，能聽到他們的哀怨.可慢慢地，耳邊又什么也沒有了，只空留一個聲音。

那聲音聽上去絕非人類的語言，又無比模糊、沙啞，仿佛是來自地獄的低語，可書涵卻莫名能聽得一清二楚，她聽到那聲音低沉地絮語道：

［杜莫.迪.阿克勒！去聽！］?。厶K醒！］

［杜莫·迪·阿克勒！去嗅！］?。厶K醒！］

［杜莫.迪：阿克勒！去感受！］?。厶K醒?。?/p>

［蘇醒！蘇醒！蘇醒！蘇醒！……］

［…睜開眼睛…］

［…杜莫.迪.阿克勒！沐欲于宇宙的苦痛?。?/p>

［你蘇醒吧?。。。?/p>

“我們到了?！?/p>

賈柏林喚醒了她。書涵眼前的景色重回那片黑暗，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走出了很遠(yuǎn)。明明沒有死氣沉沉的人群，那剛才自己看到的無比真切的景象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啦？”

沒…沒有?！笔菈粲螁?？書涵揉揉那只藍(lán)眼，干脆拆下繃帶丟掉。這只眼睛不知為何干澀發(fā)痛，就像很長時間都沒閉上過，連一眨都沒有。

“從這個管道上去就離433不遠(yuǎn)了。”賈柏林招呼書涵過來,帶著她離開.過去的遺跡，回到地面上的世界。

———·———

“…你有點輕微腦震蕩，應(yīng)該是被她打的?！彪S行的軍醫(yī)稍微檢查了下詹米的狀況，“休息一下吧？”

雖然方才對書涵進(jìn)行全面抓捕搞得聲勢浩大，但真的在行動的只有那些賞金獵人，士兵們大多沒有把這個任務(wù)太當(dāng)回事，雖然是通緝犯，但也不過是個小女孩而已。詹米也沒那么緊張了，他點點頭，慢慢躺回去：“既來之，則安之吧……”一會兒還要靠他把星艦開回去呢，他用這個理由說服自己偷個懶。

不遠(yuǎn)處突然響起爆能手槍的聲音，詹米立刻嚇得彈起來，看到了正往星泊處殺來的兩人。

賈柏林一手舉著爆能手槍，對準(zhǔn)一個個沒來得及反應(yīng)的士兵開槍，而書涵則被他推在身前，她開啟了盾場，正大張雙臂，以頗有些滑稽的姿勢在前面為賈柏林提供防御。光軌擊打在盾場上就像一滴落入水盆里的牛奶，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們要劫船！開啟盾場！”有人立刻大喊道，士兵們也反應(yīng)過來，打開身上的盾場，并逐漸向二人靠攏過去。

書涵正想問接下來要怎么辦，卻注意到衣擺之下，賈柏林的另一只手也握著什么東西。

“彎腰！”賈柏林在她耳邊說，書涵立刻照做。賈柏林同時亮出另一只手里的東西，將其對準(zhǔn)了已經(jīng)逼近到眼前的一名士兵——

“砰?。?！”巨響差點刺穿了書涵的耳膜，再看那個有著最優(yōu)軍用盾場保護的士兵，卻倒在了書涵的眼前，腦袋上被炸出一個窟窿。別的士兵都被意料之外的一幕嚇住了一瞬，賈柏林則趁機拽起書涵，帶著她往最近的一艘星艦上跑，但遠(yuǎn)處的士兵反應(yīng)卻更快，他他對準(zhǔn)支撐星艦的支架開火，光軌很快將其熔斷。沒了用來保證其安穩(wěn)降落與起飛的底部支架，書涵聽見賈柏林大罵了一聲，只能朝別的星艦去。

敵人又陸續(xù)靠近過來，這回是書涵先到賈柏林身前，擋下致命的光軌，接著劈手奪槍，抓著槍用槍托猛攻對方的頭部，三兩下就把人打暈在地。賈柏林也立刻拿他那特殊的武器，將剩下幾個敵人依次射殺。

書涵也終于有空閑，定睛看了看賈柏林手上的東西。又見一個個金屬的圓柱空殼彈落在地上，忍不住發(fā)出一聲驚呼：“火藥！”

“是啊，老古董了！我也想不到自己造出來的東西還真的管用！”他的語氣里帶著點驕傲，盾場能完全抵御住充能類武器的攻擊，但對于刀、劍，以及傳統(tǒng)的子彈，卻毫無作用。

兩人快速來到了另一艘星艦跟前，賈柏林先跑進(jìn)去，而書涵卻注意到那些士兵又打算以同樣的方式阻止他們離開。

她咬咬牙，當(dāng)即亮出攜帶的火刃，只身沖到支架跟前，雙眼毫無懼色，她把蔚藍(lán)刺眼的火刃用雙手握住，架在身前，下一刻光軌就朝她而來，與火刃的光芒沖撞在了一起！

一瞬間，書涵的眼睛接收到刺目的白光，她聽到了劇烈的爆鳴與空氣中什么東西燃燒起來的聲音，虎口又一陣發(fā)麻，她還以為自己被閃電劈中了。這場景只持續(xù)了不到一秒，白光散去，書涵安然無恙，只是手中的煙發(fā)出的光線更加刺眼，劍身似乎在細(xì)微地振動。

書涵揮劍向前劈砍，就好像她天生知道要這么做一樣，隨著她的動作，一道強力的電弧像兇猛的毒蛇從中迸發(fā)出來，于身前的地面留下一片焦黑。

“你還沒教過我這個，老家伙……”她又想到了休伊。 而就在她恍神的這一刻，數(shù)道光軌又朝星艦攻來，但無一例外地都被無效化——賈柏林已經(jīng)開啟了艦體盾場。聽到引擎的發(fā)動聲后，書涵趕緊跑進(jìn)星艦里。艙門在身后關(guān)閉，書涵發(fā)覺星艦已經(jīng)離開了地面，向星空飛去了。

她走到駕駛艙，賈柏林正操縱著星艦穿越港口星球稀薄的大氣層，他見書涵來了，咧嘴一笑：“怎么樣？我還挺靠得住的吧？”

書涵只是點點頭，她覺得一下子放松了不少，腦袋昏沉沉的，一屁股坐在駕駛艙的一角就打算休息一下，卻突然注意到身旁的血腥味。駕駛員的尸體就在自己旁邊，額頭被手槍開了個洞。她趕緊站起來走到另一邊坐下，臉色難看。

“撲哧！…”賈柏林似乎是被她的反應(yīng)逗笑了，問道：“好啦，書…涵，等我把你送到歐旺后，你打算怎么辦？就是好奇問問而己?！?/p>

“嗯？”書涵重新綁好自己的高馬尾辮，一邊打哈欠一邊回答：“我打算去找那個叛軍組織，好像叫作［潛沙］來著……”

“嗯，然后呢？”

“想辦法讓他們接納我，讓我成為叛軍的一員?！?/p>

“然后呢？”

“然后給休伊叔叔報仇，或者為了幫他報仇而戰(zhàn)死沙場……”書涵瞪了賈柏林一眼，“關(guān)你什么事啊？”

“沒有沒有，我只是好奇……因為你說著要報仇，可你剛才，連人都不敢殺?！辟Z柏林試探性地提問道。

“那我可以學(xué)?！?/p>

聽到這個答復(fù)，賈柏林愣了一下，才慢慢說道：“哦哦，好啊……那你休息一會兒吧。對了，你扎起辮子看著更漂亮了哦～”

賈柏林陷入了思緒，他方才看到書涵拿出了火刃，記憶不由得回到九年前那個晚上，自己與一名“火武俠”的對話重新浮現(xiàn)在腦海里。

……火武俠，他們很純粹。

星艦平穩(wěn)了下來，代表他們已經(jīng)進(jìn)入了太空。賈柏林悄悄回過頭去，看到書涵靠在貨架上，已經(jīng)發(fā)出了輕微的呼嚕聲。

“南希……”他轉(zhuǎn)回看向前方,口中喃喃自語,駕駛著星艦,像遠(yuǎn)方的歐旺星飛去。

——第二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