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答應了己妲,我將己妲交予君墨照料,而自己則化作狐貍一路朝西岐趕去,直至西岐的邊界處,我才化作人形四處打聽伯邑考的下落。
但大部分人都是搖著頭,還說并未聽過此人,甚至有的人還反問我“他是西岐人?”,對于以上種種,我心里有些小失望。
問了一路一問三不知的人,正當我快要抓狂時,我卻猛然聽到一陣蒼老的聲音在談論伯邑考。我又驚又喜,連忙循聲而去,只見一個年近八旬的老人坐在茶館里,同她的孫子正說著伯邑考和西伯侯的淵源。
太好了!我欣喜的朝老人的身旁奔去,在快要接觸的老人的時候,我不由得糾結了。我修煉了五百年有余,而老人不過年近七旬,按理說,她該叫我祖宗。奈何,這里是人間,我可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思及至此,我連忙跑到老人的身側,恭敬的看著老人,繼而輕聲打探道:“婆婆,你可知伯邑考現在何處?”
到底年紀有些大,老人顫顫巍巍地從座位上爬了起來,她睜著一雙渾濁卻又明亮的眼睛不解的看著我,聲音低沉沙?。骸肮媚?,你剛剛說什么?容老婆子耳朵不好使,剛剛沒聽清?!?/p>
我點了點頭,因著怕耽誤時間,我連忙放大了聲音,那老婆婆才聽清楚,這才將通往西伯侯府的路徑告訴我。
我朝老人道了聲謝,想著己妲就快被送往朝歌,我連忙向去往西伯侯府的方向跑去。正當我跑到梨樹下準備歇息一會兒時,我的后腦勺突然被人砸了一下。
可惡至極。我昂著頭四處張望著兇手時,只見從梨樹上突然跳下一個少年。一身的月白的衣衫下搭配著深藍的衣衫,那巴掌般大小的匕首及他身上那抹紅色的平安結穩(wěn)穩(wěn)掛在少年的腰間,倒是添了幾分俠者之氣。再看那少年,約莫十五六歲的模樣,雖被額前那濃密的劉海遮了半張臉,但仍遮不住他那翩翩公子的風采。
風揚起他隨意扎起的發(fā)絲,他將手里拿著的草帽帶在自己的頭上,然后拿著啃了一半的梨,對我笑嘻嘻的露出一口白牙。顯然,剛剛的砸我的那個人就是他。
“喂,小孩子,剛剛是你那東西砸我頭的吧?”我不滿的看了少年一眼,心里的火苗蹭蹭直上。
少年接受到我滿滿的敵意后,他不緊不慢的將手里的梨吃完,最后才慢悠悠的回了我一句:“你有什么證據?”說完,他一下子竄到梨樹上躺下,不顧我氣憤的模樣,他叼著一片梨葉就開始懶洋洋的打盹兒。
看著那少年無動于衷的模樣,我雖氣憤至極,但想著己妲交予我的事情,我撿起地上的石子朝少年擲去,不顧少年詫異的目光,我氣呼呼扭頭便要朝西伯侯府的方向走去。
“哎,你用石子打了我就要跑!”見我快要離去時,少年連忙從樹上跳了下來,因著有些著急,他落地的時候差點摔了一跤。
“哈哈,活該!”我哈哈一笑,之前心里的種種不快也一下子煙消云散。
“你才活該呢!”少年憋的滿臉通紅,他死死的盯著我,繼而又問,“我老遠就瞧見你從城門跑過來了,你這是要去哪?西岐我也有些熟人,倒是可以幫你一把?!?/p>
“我才不信?!睂τ谏倌晁f的話,我顯然不信,我撇了撇嘴角正要離去,少年卻將我攔了下來。仿佛見到了什么稀奇的東西,他湊到我的面前盯著我的臉看了很久,大約也自覺無趣,只聽得他不停的呢喃道:“突然發(fā)現你跟冰塊很像…”
“我?”我指了指自己,疑惑的看著他,卻聽得他又來了句:“不過冰塊長的比你好看?!?/p>
我不滿的瞥了少年一眼,氣憤朝少年說道:“本姑奶奶去西伯侯府找伯邑考去,才沒功夫陪你這個小屁孩玩?!闭f完,我又死死瞪了那個在我眼前笑的一臉無害的少年。
“哦,原來你要去找伯邑考呀!”少年恍然大悟的拍了拍額頭,然后笑嘻嘻的跟在我的身后,“你這樣走,要走到何時?西伯侯府離這還遠著呢!就你這速度,估計走到明年也到不了那里?!?/p>
這小屁孩!要不是他在這里,我早就化作狐貍一下子跑過去了,還說我走的慢!真是可惡!我氣憤至極,本想作勢給他一腳時,他卻笑嘻嘻的拉著我走到一個車夫那里雇了輛馬車。
“四條腿總比你兩條腿強吧?”他漫不經心的朝我說道,繼而笑著將手里的銀兩交給了車夫。
好大的手筆!看著少年交出的銀兩,我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明明只是個小孩子,而且看起來也不像是富貴人家,怎么會有那么多錢?
強盜?土匪?殺人犯?我疑惑的看向少年,心里卻是不停的打鼓,于上次被溢香閣的那個女子騙了后,直到現在,我心里都有些陰影。
“看著我干嘛?”少年撓了撓頭,露出一副無害的模樣,良久,他認真的說道,“雖然我長得確實很好看,但你這么看著我,我還是會不好意思的?!?/p>
話音剛落,只聽得身旁的車夫不停在我身旁感嘆道:“果真是時光一去不復返,你們年紀輕輕,就已是郎才女貌?!?/p>
“哼,趕你的車,不該說的,別說?!蔽易呱像R車,對著車夫和少年冷哼一聲,繼而不滿的將轎簾狠狠甩下。
一路的顛簸,我甚為無聊。忽而,耳邊傳來笛聲悠揚,和著轎簾在的陣陣微風,一如那年顧離在我身旁吹奏般,聽到那陣笛聲,我愕然掀開轎簾,卻赫然看見少年拿著那片梨葉輕輕吹奏。
“你可以用梨葉吹奏?”我聲音有些干抖,但很快,我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xù)說道,“你吹的——很好聽。”神色一點點黯淡,若是那年,我與顧離不曾相遇,或許青丘的一切就如同黃梁一夢般,從未發(fā)生。
聽到我的贊美后,少年將羊脂玉般的手將梨葉輕輕放下,他與我相視一笑,輕輕說道:“既然你覺得好聽,我就吹給你聽?!闭f完,他懶洋洋的靠在馬車的外邊,將那原本遮住他英俊面龐的草帽摘下放至他那黑色的長靴邊,繼而拿著那片梨葉放在嘴邊輕輕吹奏起來。
北有鳳兮,癡望南山。
南有凰之,不可望北。
鳳舞起之,凰歌和之。
鳳囚凰困,不得見兮。
日日思之,夜夜啼鳴。
胭脂朱顏,素袖遮面。
心有佳人,求之不得。
安之紅豆,汝心知否?
輾轉反側,徹夜不眠。
戰(zhàn)亂紛飛,死傷萬千。
鮮血淋漓,遍地哀嚎。
佳人逝去,逝者如斯。
笑嘆塵緣,相思暮雪。
鳳求凰兮,鳳血染璧。
倚桿輕笑,消愁幾千。
醉臥瑤琴,空彈一曲。
曲終人散,琴斷心亂。
鳳求凰兮,空留余恨。
嗚呼哀哉,畫地為牢。
聽著少年輕輕吹奏的琴聲,我不由得想起這些詞句,一如我和顧離之間的愛恨,倒正是生生應證了那句“空留余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