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河南去錦帆稠,春水偏宜估客舟。
共指靈源通潞水,喜看幽脈即滄州。
盡多沙渚眠鷗鳥,欲傍星槎犯斗牛。
畿輔名區(qū)多勝絕,楚云湘月共悠悠。
這首七律乃是明代尚寶司少卿崔學履先生所作。據傳崔學履先生為編修州志,四處走訪,來在沙河安濟橋頭。恰逢春水初漲,榆堤柳岸,分外喜人,更兼商船來往,熱鬧非凡,便有感而發(fā)寫下此詩。頷聯一句,雖只有十四字,卻寫明了溫榆水系。靈源即是溫榆河的源頭。據《光緒昌平州志》,“南沙河自宛平來”,源頭在西山鼇魚溝,詩中靈源大概就指此處。潞水即北運河,溫榆河“至通州入潞”。
而本書主角于通潞的父母,正是取了這句詩中榆河通潞水之意,為自己的孩子起了一個頗具鄉(xiāng)土特色的名字。
這一日于通潞正在集市閑逛,忽見一個舊書攤上放著一個手抄本,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于通潞拿在手中細看,見書的題目是“問鼎投軍”,作者名叫燕平客。
于通潞暗想道:“從沒聽說過昌平有個什么叫燕平客的人,想是個偏門的作者。”于是將書買回,細細觀看:
第一回 開科選問鼎得中 定終身沐瓊明心
話說越國太祖皇帝荀川,自浙東起兵,奪蘇州取湖廣,北進中原,南入巴蜀,西平安西,東定遼陽,征戰(zhàn)十載,一統(tǒng)華夷,定都金陵,年號明政。此時,天下太平,唯河套有匈奴入寇,乃越國之大患。
明政元年,適逢甲子,荀川開武科拔賢才以御匈奴。山東濟州府有位豪杰姓陸名應逐,字問鼎,后改映竹,字文定。陸映竹因何名中有逐鹿問鼎?原來陸映竹出生之時,天下大亂,尋川尚未起兵。其父陸順夜夢文昌武曲同送一子。文昌曰:“此子若遇明主,當佐之?!蔽淝唬骸叭舨挥?,當自立?!彼烀憫?。后陸氏父子割據山東,雄霸一方。荀川差人勸降。陸應竹時年十六,聞此事勸道:“今荀皇帝得半壁江山,萬民擁之,蠻夷敬之,中州之內,唯有山東未平。荀皇帝聽聞父王之仁,故來招安。依逆子之見,不可學漢之張步?!逼涓敢詾槿唬谲鞔{前稱臣,官封齊國公,賜丹書鐵券,同隨越軍征戰(zhàn),平定遼東。自此,陸應逐改名陸映竹,改字文定。
陸映竹聞荀川開武科,對其父道:“今既降大越,當為國效力?!蹦烁敖鹆辍U鲁跏?,眾舉子入武科場,連比三日。首日比箭術,考馬上步下弓弦之技藝;二日比力氣,考摔跤、舉石鎖舞大刀;三日比兵刃,二將在科場交鋒,馬上將選一人為馬狀元,授官御敵;步下將選一人為步狀元,在京聽遣。陸映竹十三歲上陣殺敵,十七歲平定遼東,豈有騎射不精之理?三日比試,皆得頭籌。荀川在看臺之上大喜,問其姓名,陸映竹道:“微臣乃山東濟州陸映竹,字文定?!?/p>
荀川道:“可是齊國公之子、統(tǒng)兵平遼的陸問鼎將軍?”
陸問鼎道:“不敢,年少無知,妄取問鼎,望陛下恕罪。”
荀川道:“將軍,雄姿英發(fā),賜字問鼎無妨?!标懹持裣埋R謝恩。
看臺之上閃出一員小將,道:“愿與陸將軍討教?!闭f罷,下高臺跨戰(zhàn)馬,提槍在手。
荀川道:“陸將軍,此乃朕之三子,若不嫌棄,請賜教?!?/p>
陸映竹道:“刀槍無眼,恐傷貴體?!?/p>
三皇子道:“為將者,何懼刀兵?”
陸映竹遂提槍上馬。三皇子問道:“將軍年庚幾許?”
陸映竹道:“虛度一十八載光陰?!?/p>
三皇子道:“長奴三歲?!闭f罷提槍來戰(zhàn)。陸映竹心中正疑,見槍來急忙招架,二人打了三十余回合。陸映竹恐傷三皇子,二馬錯鐙之際,輕舒猿臂,將三皇子擒過馬來。三皇子面色微紅,道:“將軍技高一籌。在下武藝不精。”
陸映竹急忙跳下馬來,拱手道:“三皇子宅心仁厚,望恕罪?!?/p>
荀川大喜。乃賜陸映竹定北大將軍,至禮部習禮。正月十五日,賜瓊林宴于宮中。擬訂正月十六日出兵河套。席間,陸映竹道:“陛下,古語云:‘千軍易得,一將難求?!荚谖淇茍錾?,見步狀元張侃將軍英勇無雙。愿陛下差張侃共赴河套御敵?!?/p>
荀川道:“此言甚善?!泵鼜堎殛懹持裰繉ⅰ?/p>
初更時分,荀川道:“朕今已年邁,不勝酒力。將軍請回。”陸映竹謝恩出宮。宮門之外,燈火閃爍,金吾不禁。陸映竹雖生在山東會城濟州府,卻也未曾見過此等繁華景象。乃下馬,新步于街頭。忽聽身后有人叫道:“將軍留步。”陸映竹回頭一看,原來是三皇子,只是淡掃蛾眉,巧插金釵。陸映竹大驚,道:“三皇子。何故身著女裝,可是金陵風俗乎?”
三皇子道:“將軍,宮中無有三皇子。我乃父皇之三公主也。自小性情頑劣,乃著男裝下場比武?!?/p>
陸映竹忽的想起。在遼東軍中曾聽聞金陵有位三公主,不好女工,只喜兵戈,名叫荀沐瓊。于是叩頭道:“教場之日,驚擾貴體,還望公主海涵,臣非有意為之?!?/p>
荀沐瓊道:“將軍不必客氣。只是有一事,還望將軍借一步說話?!?/p>
二人來至在僻靜之所尋,荀沐瓊從懷中掏出玉佩一枚,道:“將軍意氣風發(fā),英俊瀟灑,文韜武略,了然于胸。沐瓊對將軍一見傾心。將軍若不棄,沐瓊愿隨將軍,以解鞍馬之勞?!?/p>
陸映竹連忙跪倒:“公主在上,映竹不過國中一草民爾,豈敢配公主金枝玉葉?”
荀沐瓊道:“將軍請起。漢高祖落魄之時,呂后不棄。高祖取天下,封呂后為國母。將軍自幼從軍,割據一方,已成大器,何必自謙?莫非將軍心有所屬?”
“映竹自幼從軍,并不曉男女私情?!?/p>
荀沐瓊道:“我之容貌,雖不敢說傾國傾城,亦有幾分姿色,將軍可生厭煩?”
“不敢?!?/p>
荀沐瓊又道:“我之武藝雖不及將軍,在女子之中卻也少見。將軍可曾鄙夷?”
“不敢。”
“既如此,若不論身份,將軍可愿娶小女為妻?”
陸映竹只覺得臉上發(fā)燒,連忙道:“談婚論嫁,自當明媒正娶?!?/p>
荀沐瓊道:“明媒正娶自是應該。今日將軍若不棄我,收我玉佩為信物。你我二人私定終身。”
陸映竹道:“而今國家有難,明日即將啟程赴河套,生死未卜,恐辜負公主之美意?!?/p>
荀沐瓊道:“將軍神勇,匈奴定難敵將軍。且請收下玉佩,隨身攜帶,保將軍平安。待將軍還朝之日,或成婚或毀約,全在將軍。”
陸映竹接過玉佩,道:“公主之言,微臣謹記于心,待臣凱旋,定不負卿?!?/p>
荀沐瓊羞怯道:“陸郎剛剛說什么?”
“公主之言,微臣謹記于心?!?/p>
“后一句?!?/p>
“待臣凱旋,定不負……公主?!?/p>
“我都叫你陸郎了,再說一遍有什么?”
陸映竹紅著臉道:“待臣凱旋,定不負卿。”
第二日清晨,陸映竹同張侃出離金陵,直奔河套,一路之上,又收了十一員大將。有分教:英雄齊聚平胡虜,早教良人罷遠征。
“原來是個普通的章回體小說?!庇谕盒Φ?,“且看第二回如何安排?!?/p>
不想這第二回題目未被抄錄,連內容也多有疏漏:
話說陸映竹接了陛下手諭,限三日之內回到京城,叫來部將張侃,道:“陛下傳旨,限我五日之內回到京城。我需備八百里快馬,即刻收拾行囊,趕往金陵。北疆之事,暫托將軍管理。如榷場之上有沖突,一律按我大越法令辦理。如單有侵擾,望將軍御敵?!?/p>
安排停當,陸映竹快馬加鞭,直奔金陵城。一路之上,曉行夜住,饑餐渴飲,咱不細表,五日之功,到達金陵城外,候旨聽宣。
正值臘月天氣,農閑時節(jié),家家戶戶張燈結彩,喜迎新春。臘月二十九日,荀川皇帝宣陸映竹入宮。陸映竹進得金陵城,只見城中車如流水馬如龍,摩肩接踵,人來人往。卻原來,荀皇帝活國有方,大越國蒸蒸日上,再加上平定北疆,南北商旅可以來往,行商可與四海夷狄互通有無,那番邦更是年年納貢,歲歲稱臣,京師是自然繁華熱鬧。
陸映竹自鳳儀門入金陵城,穿城而過,由承天門入宮。長天門外士卒戒備森嚴,命陸映竹下馬。陸映竹將馬交給士卒。
陸映竹徒步走到御花園門外,忽見遠處來了一人一馬。杜映竹定睛一看,卻原來是荀沐瓊身著男裝,跨騎馬上。
陸映竹施禮道:“三公主別來無恙?”
荀沐瓊先是一愣,而后在馬上還了一禮,道:“將軍戍守邊疆,三年未歸,大越今日之繁榮有勞將軍?!?/p>
陸映竹道:“為國效力,何懼辛苦?”
荀沐瓊道:“將軍何故回京?”
陸映竹道:“蒙陛下之召見?!?/p>
荀沐瓊道:“將軍可否借一步說話?”
陸映竹道:“自然?!闭f話間上前牽馬。二人行至偏僻所在。荀沐瓊面露怒色,道:“好你個陸郎,一別三年,未通音信,當真一點兒都不想我?”
陸映竹道:“微臣倒想與公主互通音信,奈何邊關將領不得與朝中通信,恐有結黨營私、謀朝篡位之嫌。家父齊國公,一任賢職耳。通信之時須有差人檢查,況公主身居高位,
侍于皇帝左右?”
荀沐瓊道:“此令是怕群臣謀反。你陸映竹賜字問鼎,御筆欽點高中狀元;我貴為公主,享盡榮華之富貴。你我能有二心?再者說,我的信哪個敢查?”
陸映竹道:“話雖如此。我若頻寄書信,只恐你我事情敗露,圣上降罪?!?/p>
荀沐瓊道:“倒也有理。玉佩可曾戴的?”
陸映竹道:“陛下限五日之內回京,故未曾佩戴?!?/p>
荀沐瓊道:“你可真是我的好陸郎啊??蓱z我苦苦等你三年,日日茶飯懶咽,夜夜輾轉反側。我看你準是將玉佩遺失,編出這套托詞。”
陸映竹道:“公主啊,容稟非是微臣將玉佩遺失,實在是邊疆之上刀光劍影。恐有傷損,故將玉佩放在枕箱之中,床榻之側,不敢佩戴。現今皇帝召映竹回京,只帶些銀錢,并未曾將枕箱帶來。還望公主恕罪?!?/p>
荀沐瓊道:“算你口舌伶俐。下次來聽,須戴玉佩?!?/p>
“映竹謹記。”
荀沐瓊嘆道:“將軍,你若再回北疆,但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見?!?/p>
陸映竹道:“今匈奴已定,北疆又有重兵把守,不必回去了。微臣在陛下面前討個京中的官職,日日可與公主相見?!?/p>
荀沐瓊道:“既如此,請將軍入御花園面圣?!?/p>
陸映竹道:“公主可還有事需要過問?!?/p>
“并無他事?!?/p>
“公主可愿聽邊疆奇聞異事?”
“改日再聽不遲。將軍,請入御花園吧?!标懹持耠m口稱是,卻一動不動。荀沐瓊笑道:“將軍,請入御花園吧,圣上若怪罪下來,恐怕將軍吃罪不起。封疆大吏與公主私會,這名聲也不好聽?!标懹持襁@才回過神來,叉手施禮,入御花園去了。
荀川皇帝正在亭中飲酒觀花,陸映竹在階下叩拜。荀川見陸應竹已到,連忙叫太監(jiān)賜座,映竹叩頭謝恩。
荀川道:“將軍在北疆,屢建奇功,大破匈奴,可稱有功。但不知將軍要何封賞?”
陸映竹道:“為國盡忠,不求功名。只求陛下獎賞北疆軍校,以壯軍威?!?/p>
荀川道:“將軍真乃忠志之士也。朕賜字兩幅,加俸三年,以慰將士?!?/p>
陸映竹在階下叩謝。太監(jiān)取來筆墨紙硯,陸映竹為荀川皇帝磨墨。荀川刷刷點點,寫了八個大字,乃是“封狼居胥,燕然勒石”。
卻原來此乃是漢朝的典故。封狼居胥說的是霍去病在漠北大破匈奴;燕然勒石乃是大將軍竇憲將功績在刻于燕然山上。二將勇猛善戰(zhàn),為國盡忠,守護疆土,荀川皇帝題此字,意在嘉獎北疆將士奮勇殺敵,為國效力。荀川寫罷,差人將此字裝裱起來送至北疆,對陸映竹道:“將軍在北疆有何見聞?”
陸映竹道:“北疆之風,與中原大相逕庭。北疆之人虎背熊腰,身材高大,雖有書生,然多好武藝,我中原之人,有書卷之氣,而身形略顯瘦??;北疆之飲食,以面為主,多吃牛羊肉,與江南魚米不同;北疆之樂,粗獷豪邁,與秦淮之樂不同?!?/p>
荀川道:“既如此,將軍是喜歡在北疆,還是在中原?”
陸映竹道:“昔日匈奴作亂,為將者自應到北疆去平叛。現今匈奴歸附,開設榷場。微臣愿在中原過安生日子?!?/p>
尋川道:“將軍,你可知朝中之人如何評價將軍?”
“微臣不知?!?/p>
“朝中之臣皆知你在北疆,有六員番將,六員漢將,并稱北疆十三勇。然而,近來有大臣上書說,倘若你們哪日一時興起,揮師南下,大越江山可危呀?!?/p>
陸映竹立刻跪倒:“微臣不敢。”
荀川笑道:“將軍請起,朕自然知道你赤膽忠心。昔日割據山東之時,率眾歸附。若將軍不降,還有一戰(zhàn)之力,我大越焉有今日之江山?歸順之后,統(tǒng)兵平遼,士卒歸附。若要造反,山東可反,遼東可返,又何必等到北疆?只是朝中之人。與將軍并不親近,誤會將軍了。朕以為應當調將軍回中原,好與群臣多親多近。”
陸映竹聞聽此言,暗道:“陛下對我也有疑心?!奔泵Φ溃骸俺忻杀菹露髻n。不過,臣以為如今天下安定,再做將官,如同虛設。臣愿請辭回鄉(xiāng)?!?/p>
荀川道“將軍,現如今國家初定,正是用人之際,將軍怎可輕言退隱?京城乃一國之首,交于別人朕不放心。朕愿任命將軍為京營殿帥。但不知將軍可愿受之?
陸映竹急忙跪倒謝恩:“多謝陛下?!?/p>
荀川道:“既如此,朕派人去收拾將軍行囊來京。請明日將軍就任。”
荀川傳下旨意,有分教:蓮花并蒂,鴛鴦得相會;雎鳩合鳴,鴻雁比翼飛。
“這荀川亦不似明君,陸映竹為何如此忠心?北疆十三勇又是如何湊齊?”于通潞心中疑惑又去看了第三回:
話說荀川皇帝傳旨,封陸映竹為京營殿帥,擬訂臘月三十日上任。陸映竹出離宮門,心中自是歡喜。看官可能疑惑,陸映竹在北疆,統(tǒng)兵御敵,立下汗馬功勞,緣何只封了一個小小的京營殿帥?卻原來自古皇帝最怕朝臣功高蓋主,陸映竹才干過人,用之可懼,棄之可惜。京營殿帥一職,一在京師方便管理,二來投石問路,試試陸映竹忠心。再者,定北大將軍不過是個無品級之職而已,經營殿帥乃是正經從一品武職,管理京師治安,下轄禁軍、御林軍,京城安危全在京營殿帥一人之手,雖說是明升暗降,朝中百官卻說不出個不是。不料此職正中陸映竹下懷。陸殿帥出宮暫且不表,荀川皇帝在御花園中寫了一封詔書差人送至北疆。
制曰:定北大將軍恩科欽點馬上武狀元陸映竹,戍邊三載,御敵有功,為人純善,中正賢良,調至京師,授實職從一品京營殿帥。其部將張侃等十二人,亦有功,當有封賞。恩科欽點步下狀元偏將張侃,授二品京師都尉;前朝二甲傳臚偏將袁多聞,授二品陜甘總督;偏將劉譚,授二品河套總督;偏將王言易、王言兌,念兄弟之情同授二品安西都護;偏將肖得之,本為盜賊,念其有功,免其罪責,授從二品將軍職,留京候遣;回鶻偏將馬回爾、吐蕃偏將馬躍川、匈奴偏將馬略遠、鮮卑偏將危本黎、西羌偏將奔猶自、三苗偏將原赤耳,授二品將軍職,回鄉(xiāng)聽遣。北疆將士大破敵寇,加年俸五兩。
另附短信一張,命肖得之、張侃回京之時收拾陸映竹行囊。
張侃為人老實,將陸映竹衣食用品全塞在一輛車上,卻見肖得之懷抱枕箱,站在一旁。張侃道:“你個偷兒好不地道!陸將軍待你恩重如山,連個忙也不幫?!?/p>
肖得之笑道:“張老爺此言差矣。到了京師,陸少爺不謝你,反倒要謝我。”
張侃道:“憑什么謝你?”
肖得之道:“這可是掉腦袋的話,你可敢聽?”
“單于刀前沒服過軟,還怕你的狗嘴?”
“也是。不過此事需到僻靜之處方可言講?!?/p>
張侃一路打聽,肖得之一路搪塞,直等到正月十五日進金陵城,肖得之方在館驛中開口:“我問你,荀老爺家有幾口人?”
張侃問道:“哪個荀老爺?”
“當今皇帝荀川荀老爺。”肖得之道。
“好大的膽子!”張侃道,“陛下的圣諱也是你叫的?”
“我怎叫不得?他不樂意聽,我便把他家的傳國玉璽偷出來當了?!?/p>
“少要胡言!”
“好好好,不說便不說,萬歲爺家有幾子幾女?”肖得之問道。
“三子三女?!?/p>
“不對,兩子三女?!毙さ弥?。
“胡說,偏裨與三皇子當年武科場上有過一面之緣?!睆堎┑?。
肖得之道:“你見的三皇子乃是荀沐瓊三公主。這事兒是陸映竹親口所說。去年臘月二十五他從榷場回來,將胡人的羊脂玉簪子、和田玉鐲子、祖母綠扳指、胭脂、手絹,全塞到枕箱里,還把攢的銀票放里面。我想著耍他一耍,把枕箱半夜偷了去。一早醒來他提著寶劍去抓我。我言說:‘陸少爺,你把劍放下?!缘溃骸惆颜硐溥€我?!揖驼f他重色輕友,為了點簪環(huán)首飾就要殺我。他沒搭茬。我問他相好的是誰,他說這是掉腦袋的事情,不說。我就說:‘你說了我把枕箱還你?!缓靡晃逡皇f了。明政元年荀老爺開恩科,他得了馬上狀元,三公主假扮成三皇子,下場和他比武??汕?,三公主看上他了,元宵燈會送了一塊玉佩,二人私定終身。今兒個是明政四年正月十五,他倆來往整三年。張老爺你要不信,我把這枕箱打開,咱們看看。”
見張侃將信將疑,肖得之道:“咱們入宮須由陸映竹引薦,我把枕箱給他,看他高不高興?!?/p>
正說著,只聽的門外有人喊:“三皇子到!”
“真乃‘無巧不成書’也!”肖得之道。
二人急忙出迎,見了三皇子叉手施禮。三皇子道:“二位將軍辛苦。我乃御林軍都尉荀沐京?!?/p>
“久聞荀爺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氣宇軒昂、氣度不凡。”肖得之道,“陸映竹少爺在邊關時常念叨,說什么‘三皇子想煞微臣也’‘不知與三皇子何日才能相見’‘尺素難寄,鴻雁難托’之類的話。陸少爺還托小的保管枕箱,說是三皇子御賜之物,不得有半點差池,又買了些邊關特產,讓小的交給您。枕箱現在此處?!闭f著將枕箱遞給三皇子。
三皇子聽得滿面通紅,道:“有勞將軍。請二位將軍入宮吧?!?/p>
三人來到皇宮門口,正遇著前來迎接的陸映竹。寒暄了幾句一同入宮。荀川皇帝已在御花園中備茶。四人見了皇帝行叩拜之禮。荀川道:“三年以前陸映竹將軍與張侃將軍出離京師,平定匈奴,瓊林宴之景似猶在眼前。今日恰逢元宵,不如今夜擺一桌酒宴,一來為諸位將軍接風洗塵,二來慶賀眾卿家高升,三來慶祝平定匈奴、國泰民安!”眾人叩頭謝恩。
出離宮門,四人到了京營殿帥府。卻原來,殿帥府并非是陸映竹一人居住,禁軍都尉、御林軍都尉皆在府中有住處,留京的將領從一品以下都在府中聽從指揮。不過荀沐瓊因是女扮男裝,荀皇帝不準在殿帥府中。
閑話休提,陸映竹在府中置酒,為張、肖二將接風。吃罷午飯,荀沐瓊告辭,陸映竹起身去送。肖得之偷著對張侃道:“真是小夫妻新婚燕爾,形影不離?!?/p>
于路上,荀沐瓊紅著臉道:“陸郎,枕箱已收到,北疆之物實在稀奇。不過美玉寶石、脂粉絹帕之物花銷太大,又不常使用,陸郎不必再送了。”說著又將玉佩、銀票掏出來,道:
“皇宮之中自有供奉,陸郎糧餉留著自用便可。玉佩還是陸郎的?!?/p>
陸映竹一驚:“枕箱怎會在殿下手中?”
“肖得之將軍帶來的。肖將軍言道陸郎你在北疆日思夜想、輾轉反側……”
陸映竹苦笑一聲,不想這偷兒倒是聰明伶俐。
二人在宮門外分別,有分教:慶功宴上,君臣打賭擊掌;紫禁城中,俠盜大顯神通。
于通潞再往下看去,無非是肖得之慶功宴上與皇帝打賭,偷了傳國玉璽;荀沐瓊說出實情,皇帝賜婚。情節(jié)俗套,文筆粗糙,不免看得一目十行、走馬觀花。及至第八回陸映竹辭官、第九回潞州起兵造反,于通潞才提起興趣。只是第九回陸映竹戰(zhàn)死疆場,不免叫人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