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來生，裴淵所負(fù)的殺業(yè)，此生欠下的祈愿，便都加諸我一人身上，今世之苦來世我可以接著受，我只求此戰(zhàn)大捷。

在最在意的人和事身上，顧長安最初的自信也不復(fù)存在，他初來時(shí)信誓旦旦說憑他在便能保碎葉無虞的話，他此刻全然不敢想——一步都不能錯(cuò)，不敢錯(cuò)。

大火燒了很久，久到熱氣從城西撲來城東，血腥味和焦臭味越來越重。

東方既明，顧長安緩緩起身，拖著僵直的腿腳緩緩出門。

城中大門皆緊閉，蕭索地像是沒有人煙，顧長安慢慢往西門走，沿路走過去，血腥味越來越重。

昨夜的山呼海嘯此刻都消失了，此刻萬籟俱寂。

他慢慢往前走，既是因?yàn)樽艘灰寡冉┲保彩遣桓姨烊ヒ娮C最后的尸橫遍野。

碎葉必定贏了，可輸贏幾何他不知曉？

戰(zhàn)亂哪有不輸?shù)囊环剑咳羰强梢?，誰愿意拿著命出去隨意砍殺揮霍？

沒有勝者，雙方只不過立場不同，顧長安不能為西域人擔(dān)責(zé)而已，若是他將自己的悲憫也分給吐谷渾，那么橫尸城外的每一個(gè)人都曾是活生生的蒼生。

他只不過不能讓裴淵輸，他只不過先是大梁的人。

走到城西，忽然一個(gè)大門打開，里面探出一顆毛茸茸的小兒頭顱，他瞧見顧長安，便期待著問：“大人，我們贏了嗎？”

屋子里的大人聽見自家小孩的話，將他拎回屋子里，然后自己探頭出來。

“顧大人？我們贏了是吧？”

在戰(zhàn)爭面前，?????成?????人????與稚子的心愿皆是一樣。

顧長安用力點(diǎn)頭，肯定道：“碎葉贏了！”

四周的門漸次打開，里面探出一個(gè)接一個(gè)腦袋，大家互相看著，均是劫后余生的大喜。

一月前，誰敢想碎葉能贏？若不是家園難棄，他們守著最后的希望不愿意顛沛流離，恐怕這里早在當(dāng)初便成了一座空城。

空蕩的街道瞬間擠滿了人，大家都在歡呼喝彩，顧長安被擁堵在人群里，費(fèi)勁地往城外走。

這是碎葉百姓的大勝，他還沒見到自己的大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