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是新煮的,氤氳起的熱氣模糊了她的眉眼。
撲面而來的清香伴著入口的微澀,驅散了寒意。
“吱呀”的一聲,殿門被推開,傅矜朝下意識朝聲源處望,卻看見了意料之外的人。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衣袍,披了件白色的大髦。眉眼溫潤,是她曾喜歡極了的模樣。只是,到底是居心叵測。沈玠病重,他的手筆,逼宮造反……
她仍記得初見時,她途徑一件廂房,剛好前面的廂房開了門。她站在原地,看見了一身蒼青色衣袍的男子走了出來,他身后,侍從抱著一把琴。男子走了兩步,又回了頭,從侍從手上接過琴,小心翼翼地抱著。抬頭時,她看清了那張臉。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好皮相,像是高高在上的圣人,悲憫異常,又帶著幾分溫潤,好似圣人墜入凡塵。又對他那幾分小心翼翼感到好笑,她也愛琴,卻從未見過這樣愛琴的人,好像那是自己的孩子一樣。
可如今,他近在咫尺,她再也沒有當初的心動。 謝危慢慢走近,外面雪大,即使撐了傘,也依舊沾了風雪。
謝危清河
他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傅矜朝聽到。
傅矜朝愣住。
不為旁的,僅因這兩個字,清河啊,她許久未聽到了。自從父親走后,再無人喚她一句清河。
謝危坐了下來。
秉著待客之道,傅矜朝為謝危倒了杯茶
說起來,這茶還是沈玠送來的,而他只喝了兩回。
謝危淺嘗了一口,是好茶,唇齒留香。他知道,沈玠待她,是極好的。
謝危清河,你可還怨我?
傅矜朝轉著茶杯的動作一頓,旋即放下茶杯。
她面上并無什么多余的表情,說出口的話也是淡淡的。
傅矜朝不怨
其實,她曾怨過的。
只是,時過境遷,早就看開了。
當年的事,他幫了是情分,不幫是本分。沒什么好怨的,他只是明哲保身而已。至于那些情感,從頭到尾都是她一廂情愿,他從未給過回應。
她的語氣太淡,太平靜,竟讓謝危有了幾分心慌。
#傅矜朝我會死嗎?
傅矜朝突然問,她沒理謝危驚訝的眼神。
畢竟,她和姜雪寧這幾年結下了梁子。姜雪寧主動找事,她又不是忍氣吞聲的性子,又怎會被她白白欺負。
依照謝危的性子,自己動了那人,怕是難逃一死。
謝危你在胡說什么?
謝危的話里帶了怒氣。
傅矜朝驚訝地瞧了他一眼,竟見他一臉的疼惜。
她笑了笑,后悔了嗎?
可是,謝居安啊,我沒那么大度。
說服自己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
她始終忘不了那一日的血流成河,每次睡著,夢里的鮮紅近乎將她溺斃。
傅矜朝垂眼,掩去眼底的黯然。
#傅矜朝或許,你該去看看姜雪寧。
謝??戳怂芫?,最終還是離開了
盯著他的背影看了會兒,傅矜朝不可避免地揚起笑。
多可笑啊,她滿心是他時,他置若罔聞,棄之如敝履;她放下了,看開了,他倒是想要挽留,依依不舍??商斓紫履挠羞@種好事呢?
傅矜朝又倒了杯茶,慢慢飲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