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澹跟著曠離子回到玉鼎門。

玉鼎門所在地被稱為“玉鼎洞天”，飛在遠(yuǎn)方時就能看到確實是一處山清水秀、風(fēng)光無限的好地方。

穿過溪流，經(jīng)過落葉林，踏上吊橋，登上石階。

“玉鼎洞天除緊急情況外，禁止飛行?！睍珉x子說。

蘇澹問：“走得不累嗎？”

曠離子笑道：“你尚未入門。待學(xué)了玉鼎門的內(nèi)養(yǎng)之術(shù)、外煉之訣，莫說走這幾步山路，就是朝行北海、暮訪蒼梧亦未嘗不可！”

蘇?？粗麨⒚摰纳褡耍路鹛N(yùn)藏仙氣的不沾煙火的笑容，沒再說話。

身后一眾“仙人”亦步亦趨，同樣看不出屠村時瘋狂的病態(tài)。

一絲一毫都沒有，甚至讓蘇澹以為之前僅僅是幻覺。

這究竟是什么地方？

這群人究竟是什么東西？

蘇澹跟著曠離子踏入宗門大殿。

恢宏的大殿并無金碧輝煌，也沒有雕梁畫棟。僅僅是木制房屋，木制家具。唯一不同的應(yīng)該是照明工具，墻上有一些托盤，盤中放著白熾色的珠子，發(fā)出明亮但柔和的光。

首座是一個少年，模樣僅有十五六歲。旁邊則坐著兩排形容各異的男女，有老有少。

曠離子對著正當(dāng)中的少年拱手：“掌門。我已將蘇澹帶到。”

少年說：“很好。”

曠離子笑笑：“另有血食丹三十七枚、豕丹十四枚?！?/p>

少年說：“很好?！?/p>

蘇澹微微皺眉，卻被旁邊一個中年“仙人”捕捉到。中年人坐在椅子上柔聲問：“蘇澹，你有什么疑惑？”

“沒有?！?/p>

曠離子笑道：“怎么拘謹(jǐn)！無妨，想必是不知血食丹和豕丹是做什么的。我告訴你，你牢牢記住。豕丹用于喂豬、血食丹嘛則是煉制辟谷丹的君藥……”

中年人也笑起來：“蘇澹，你可明白了？”

蘇澹學(xué)著拱手的樣子：“明白了?！?/p>

曠離子便又向少年繼續(xù)匯報：“……村中眾人，我等已盡數(shù)清理干凈。掌門還有什么吩咐？”

少年說：“很好?！?/p>

問答就此結(jié)束，接下來是什么流程？

蘇澹想。

少年出聲：“蘇澹，你村中親眷都不在人世。這是為了斬斷塵緣，你可明白？”

蘇澹說：“我明白。”

少年又說：“我等修行之士，不得與人間界有半分因果，更不能心懷鬼胎。所謂用心赤誠，全真不二。你可記住了？”

蘇澹說：“我明白。”

少年突然一抖袖口，一把刀便落到蘇澹腳下。

“本門規(guī)定，斬斷塵緣需入門弟子親自動手。你入門，曠離子卻幫了你?，F(xiàn)在你自斬，以示與人間再無瓜葛?！?/p>

蘇澹一愣。

自斬？

自殺？

“掌門，恕我不敢茍同。”蘇澹躬身道，“曠離子仙人沒有與我解釋便【幫】我斬斷塵緣。他是引我入門的仙人，也是幫我離開人間的恩人。我與人間最后的瓜葛是曠離子，應(yīng)當(dāng)我斬曠離子，而非自斬。”

少年說：“很好。”

蘇澹便拾起刀，輕撫利刃。

“曠離子，告罪了?！?/p>

曠離子仰天大笑，豪邁灑脫地?fù)]袖，隨手將刺來的刀打歪。

接下來更干脆是貓戲老鼠，蘇澹每次攻擊都無法靠近曠離子兩步以內(nèi)，反倒是把自己累得氣喘吁吁。

少年突然說：“曠離子，你不準(zhǔn)反擊?！?/p>

一點(diǎn)藍(lán)光從他眉心飛出落到曠離子身上，頓時變成一條藍(lán)色繩索將他束縛。蘇澹連忙沖上前去揮刀刺向曠離子的胸口。

曠離子怒喝一聲，周身突然燃起紫黑色的火焰，蘇澹躲避不及，手臂被火焰吞噬。但也來不及思索更多，手中刀鋒推入，刀尖已經(jīng)插進(jìn)曠離子的胸膛。

火焰熄滅。

藍(lán)光消散。

血液噴涌。

仙人倒地。

少年說：“很好。”

旁邊有人欣慰說道：“此子必成大器?！?/p>

于是陣陣附和。

蘇澹捂著手臂，握刀的手不住顫抖。

劇痛從小臂上傳來，外表看去卻毫發(fā)無損。

少年隨手一揮，地上曠離子的尸體便飄到空中。

血液從傷口和九竅里涌出，匯聚、壓縮，終于成為一個鮮紅小球。

只剩下干癟枯燥的尸體，曠離子的眼、口都張得極大，仙氣飄飄的衣服也從枯枝一樣的尸身上滑落。

皮包骨頭。

木乃伊似的。

蘇澹想。

少年又揮揮手，于是尸體便開始卷曲。曠離子的頭向后折，腳向后折。逆生理弧度、折疊在一起。隨后又是一折，屁股也與頭、腳擠在一起。

但這下恰恰折斷了曠離子的脊柱，壓迫下，整個胸腔向前爆開，八九根肋骨破皮而出，張開懷抱。

以蘇澹的高度正對著他的肋骨，真是骨感十足。

再折一次。

曠離子徹底變成一個球。一個被強(qiáng)行擠壓、碾成的人球。

人球落地，滾到蘇澹腳下。

怒睜的雙眼，突出眼眶四分之三的眼珠，張大的嘴，只能看到牙齒和枯如樹枝的舌頭。

蘇澹與他對視。

少年說：“這顆血食丹和豕丹便賜予你?！?/p>

蘇澹接過鮮紅如瑪瑙的珠子，說道：“多謝掌門。”

少年說：“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