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靜謐的雨夜中,竹林深處不時響起一陣陣刀劍相碰撞的刺耳摩擦聲。
在一番激烈的交鋒中,伴隨著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與急促的呼吸聲,直至一方身軀無力地倒下,這場爭斗方才畫上句號。
鮮紅的血液自傷處汩汩流出,與傾盆而下的雨水交融在一起,漸漸染紅了那人身下的土地,呈現(xiàn)出一幅觸目驚心的畫面。
“只會在背后搞小動作的人,也配見光嗎?”
就在眾人漸漸放松警惕之際,一道清冷悅耳的女聲突然從竹林深處傳來。
“什么人?。俊标虅e天聞聲驟然回首,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身披黑白交織長袍的女子,她面覆銀色面具,平添幾分神秘莫測。手中輕握一柄素雅紙傘,緩步而至。
尤為引人注目的是,她右手中還握有一支碧綠洞簫,而那白色衣擺上流轉的銀色暗紋,在光影交錯間閃爍不定,宛如夜空中最耀眼的星辰。
“一身黑白,不染他色,銀面具遮面,隔絕七情六欲,唯認契約之道。”
晏別天目光一凝,認出了來人,語氣中帶著幾分質(zhì)問與警惕。
“無常樓向來只問契約交易,今日為何卻多管起閑事來了?”
她并未反駁,薄唇輕啟,淡然道:“這不過是一場等價交換。無常樓素來不喜虧欠他人,既然顧家主對我樓中之人施以援手,那無常樓自當有所回報,因此——”
一字一句,字字清晰洪亮:“人留下,其余人自行離去。”
“如若執(zhí)意阻攔——”
“以武鎮(zhèn)壓!”
話音剛落,她原本淡然的目光在掃向那些人時透著一絲冷意。
提及“鎮(zhèn)壓”二字,眾人的面色瞬間凝重,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晏別天,眼中滿是猶豫與詢問之意。
無常樓的所謂“鎮(zhèn)壓”,實則是一場令人聞風喪膽的“地獄之旅”。
被鎮(zhèn)壓者將會經(jīng)歷一場長達七日的靈魂離體之旅,在此期間,他們要在那無盡的黑暗中承受種種難以言喻的酷刑。
直至第七日的深夜,方能從那漫長而又痛苦的夢魘中蘇醒——而這便是所謂的“頭七回魂夜”。
傳聞,經(jīng)歷過這般折磨歸來之人,無一例外地陷入了瘋狂,神情恍惚間口中還不停地喃喃自語,重復著“地獄”、“鬼魅”之類的字眼,更有甚者因無法承受精神上的巨大創(chuàng)傷,最終選擇了自我了斷。
若非九幽之地有“凡入九幽者,不可肆意殺生”這條戒令約束,祂們雖不能奪人性命,卻也并未被禁止給予些微懲戒。
用祁栩稚的話來說便是:只要人還活著,一切都在允許范圍內(nèi)。九幽之地的三百條戒律中,僅明令禁止隨意殺生,卻未提及不可讓人靈魂暫時離體七日,提前體驗地獄之刑。
“走!”面對無常樓那遍及天下的勢力,所帶來的壓迫感遠甚于皇室,晏別天心中縱有千般不甘,也只能強忍下這口惡氣,咽下滿腔憤懣,帶領眾人離去。
無常樓這邊絕不會向任何人退讓分毫,即便是面對皇權也不例外。而他們連對方在無常樓中的地位、實力都一概不知,這使的他們處于不利下位。
但最終,在無可奈何之下,晏別天只能強忍心中怒火,帶領眾人離去。畢竟,顧洛離已然逝去,無常樓再如何勢大,也不可能真有回天之術,將逝者從黃泉路上召回。
她將顧洛離扛到停在不遠處的凌云馬車里,將人扶進去推開左則座位處的暗門,里面別有洞天,它是一間寬敞的書房,把人放到臥榻上。
一手掰開他緊閉的嘴唇將一枚還魂丹塞進口中,見人慢慢有呼吸便不再多關注,轉身回到書案前坐下繼續(xù)批判上面的陽卷,而在她身后的書架,上面也都放滿了褐色竹簡,那是用來記錄人生往事日陽卷。
在二人上了凌云馬車之后,凌云馬載著他們向柴桑城駛往,這一路上馬兒都不曾停息。
{凌云馬是遇安為了掩人耳目才制造的,有很多世界天道法則不夠完整,她們不僅沒有冥界地府,甚至連最基本的勾魂法術與靈力都不能用,這也就導致了九幽回收靈魂效率大大降低了。
于是那五位便制造不會耗費自身靈力與法力的傀儡人、凌云馬、賽車、跑車,雙向轉換太陽能懸浮車、滑板、定位錨點之類的法器、機關生物、黑科技交通工具等。
其中就凌云馬是用機關術與煉金、煉器三合所制而成的,它的身體結構、皮毛像真的馬兒一樣,但和真的馬兒不同的是它們無需吃食飲水、不會感覺到疲憊,跑得快,不會老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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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離·柴桑城】
因為玄都唯一的弟子和氣運之子的原因,錦瑟和錦繡兩姐妹換上男裝飛魚服,和師父宣念清一同來到柴桑城。
通體呈現(xiàn)溫潤如玉的白色,車身周圍纏繞著整齊排列的碧青色藤紋的馬車在進入城里后,馬兒漸漸放慢了速度,錦瑟與錦繡也隨之下馬,牽起韁繩緩步而行。
狹窄的街道上人來人往,不宜疾馳,為免沖撞旁人,不論是受宣念清神識操控的凌云馬車,還是錦繡與錦瑟二人,皆默契地選擇了減速慢行或牽馬緩步的方式前行。
“真奇怪……”
此時的街道上,只見商人們來來往往,卻不見半個顧客的身影,錦繡臉上滿是疑惑,原本那溫柔御姐的嗓聲此刻被刻意壓低,聽上去竟如同一位溫文爾雅的謙謙公子。
【無常樓未有男相或女相的初學者在一開始不僅要吃提升記憶穩(wěn)定修為的靜神丹,還要學上萬種語言和聲優(yōu),畢竟變化身形的法術在一些末法世界可以說是禁止用的?!?/p>
錦瑟自然明白姐姐錦繡的意思,這一條長街只有商人像機械般吆喝,似是假人做戲無人購買,從而使街道空寂的好似無人一般,錦瑟用余光打量著四周,無意間看到那屠夫的右手虎口有厚繭,很明顯是常年握兵器導致的。
身為綰韻的徒弟,錦瑟用過的武器可不低于百件,但也如此最開始時她還未學會斷念掌,師父給的玄絲手套她又不經(jīng)常戴,因此握兵器的手時間一長,手的虎口處經(jīng)常有厚繭。
而那人倘若真的是屠夫,左臂應當細于右臂,右手食指有凹陷老繭才對。
看那賣油郎面上始終掛著和煦的笑容,可眼底卻似一汪不見底的深潭,靜謐得不起半點漣漪。
若非從他身上,以及周遭其他商戶身上,隱隱約約飄散出一抹難以察覺的血腥氣息,她幾乎要以為自己面對的,不過是些毫無生氣的傀儡假人罷了。
也或許普通人聞不到這微弱到極致的血腥味,但這可瞞不住他們無常樓的任何一位妖修鼻子!這些人手上恐怕不止沾了一條人命那么簡單……
錦繡在酒肆門口停了下來,她抬頭看著酒肆的牌匾,念叨:“東歸回故鄉(xiāng),他倒是取了個好名字。”
錦瑟凝視著酒肆門口上方的牌匾,眼中流露出哀傷與思念:“‘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東歸又何嘗遠在他鄉(xiāng)的游子所思所想?!?/p>
故鄉(xiāng)……
自從化身為厲鬼之后,她的周身便被濃郁的怨氣所籠罩。即便是路邊那些平日里無害的犬吠,在她聽來也變成了尖銳的嘲笑聲,令她心底不由自主地涌起陣陣怨恨與不甘。
一萬多年的歲月洗禮,她們幾乎已經(jīng)淡忘了故鄉(xiāng)的模樣,以及父母生前的音容笑貌……
然而,那份刻骨銘心的傷痛,卻如同一把鋒利的匕首,每當錦瑟回憶起那段過往,便會在她的心頭留下一道新的傷口。若非理智尚存,她定會親手將那女人徹底抹去,令其魂飛魄散!
一萬多年前,她在魔修的圍攻下身受重傷,勉強逃脫后陷入昏迷。就在那一刻,一個女人連同她的系統(tǒng)趁虛而入,奪走了她的身軀。
這個女人不僅利用她的身體四處招搖撞騙,行那茍且之事,更為了自己的攻略對象,殘忍地虐殺了她們的母親和父親。
父母與世長辭,姐姐的修為被無情剝奪,遭受那毒婦之手,喝了藥被迫墮入風塵之地,最終不堪屈辱,用金釵自刎。
而那個女人,在親眼目睹了這一切悲劇的發(fā)生之后,竟毫無同情之心,反而冷笑著宣稱這一切皆因他們當初試圖阻撓她與男主角之間的感情所致。
可是憑什么!身體明明是她錦瑟的,氣運也是她錦瑟的,是那個女人和她的系統(tǒng)突如其來地奪走了她的身體、氣運、家人、朋友,并害了猜到真相的錦繡自刎,強行霸占了錦瑟本應美滿幸福的一生!
她不甘心!不甘心!
憑什么那個女人可以心安理得地占霸占著她的一切,然后‘理所當然’地用著她的身體去傷害他們的阿母阿父阿姐,害得他們身首異處!
錦瑟真的不敢去想,被自己的‘女兒’殺害,不明真相的阿母和阿父當時的心該有多痛??!
一時間怨氣橫生,錦瑟不過半載就從修羅將成??了鬼帝,殺了那幾個奸夫淫婦!
后來諸多原因最終使得重塑身形的錦瑟,在面對那些心懷不軌之人時,心中往往會迅速涌起難以抑制的怨念與殺意。
錦瑟腰間的清心鈴輕顫,發(fā)出一串清脆悅耳的聲響,如潺潺流水般洗滌著心靈,悄然驅(qū)散了縈繞心中的怨氣與不甘。
車內(nèi),一個空靈飄渺的女聲在她腦海中響起:『凝神靜氣,切勿被怨念所驅(qū)使鑄下殺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