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金絲楠木門的輕啟,簡弦才目睹他的真容.
一張清新脫俗的臉龐因抹了胭脂不經(jīng)意間流露出嫵媚妖艷,一雙膽怯的琥珀瑞鳳眼打著斜偷瞄他.
崔媽媽說今日也輪到他來伺候客人了,他絲毫不顯得意外,似乎是早已預(yù)料到這一天的來臨.
但是方才他急著搬抱阿姊們水粉的時候,好像撞到的就是他.
簡弦翹著二郎腿,居高臨下毫不掩飾的打量他:分明是男子的容貌,涂粉抹黛后的容顏卻比冊子上的歌妓還要明艷.
他的身材并不矮小,卻在與簡弦的對照下顯得嬌小可人.
簡弦微微勾起手指,示意他靠近前來。在這沉默的片刻,二人目光交匯,卻皆無言以對.
沈韻顯得十分無措,想學(xué)著舞妓阿姊們的模樣褪掉襦裙,俯身跪爬至簡弦腳邊.
卻在即將做出第一個動作時就被簡弦制止了,這是他從沒意料到的.尷尬的他滿面潮紅.
簡弦示意他坐在一旁的梧桐木凳上.
沈韻完全不敢開口說話,他的聲音在他耳蝸炸開,如雷貫耳的聲調(diào)簡直堪比地府判官.他現(xiàn)在的心情簡直如芒刺背,如坐針氈的腳趾緊緊縮在一起.
簡弦倚著床脊偏頭看沈韻,他緊張搓著手指的模樣讓他心中莫名發(fā)笑,使壞的種子在他心底發(fā)芽.他開口問沈韻:“瞧你模樣,應(yīng)是男子?”
?沈韻像是聽到了對他的奇恥大辱,腦子一空便爭議道:“那是自然!”清冷偏執(zhí)的聲線夾帶著三分無語.小鹿眼擠成一條細線,出挑的細眉簇在一起.
這迷惑模樣分明在責(zé)罵他:你怕不是存有眼疾?
沒成想這一地位卑微的青樓清館開起口來竟如此沖人.
沈韻察覺到自己說錯話后訕訕閉了嘴.
“會寫字嗎?”簡弦遞給他一張宣紙,手指關(guān)節(jié)處夾著一只毛筆.
“…嗯”他雙手接過宣紙墨筆,提筆蘸墨干凈利落的寫下“沈韻”二字.一提一頓,一轉(zhuǎn)一收,字體瘦長卻并不出格.這讓懂字之人一眼便能識得這是特意練過.
僅僅二字,讓他微微怔了一下,眉頭輕挑.他承認,這個弱冠少年讓他驚訝了一番.
這個足不出戶的小戲子確實有些與常人不同之處.
“你既然會寫字,那詩詞歌賦也定是手拿把掐吧?”簡弦闔眼偷偷觀察他的反應(yīng).
果然.
沈韻的嘴臉被捧地微微上揚了幾分.“還好”簡弦看到他眼睛下至的臥蠶被緩緩擠出,澄澈的眼眸顯得深邃溫和.
“好”簡弦在宣紙之中提筆蘸墨,勁瘦的小篆字體劃出一道宋詞.
眾里尋他千百度.
他示意他接上,可他卻怔住了,抬眸朝他面龐看去,燦若星辰的眼眸包攬星河.如此美好模樣,竟讓簡弦看得片刻失了神.下意識柔和詢問:“會嗎?”
看著他逐漸漲紅的臉,簡弦清淺一笑,心中已走了答案.他將目光轉(zhuǎn)移至那張木質(zhì)宣紙,沈韻輕咬下唇,瞳孔慢慢聚焦,用微微顫抖的手滴著墨刻下絕句
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