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范閑送禮是李承澤有生以來做過的最大膽的決定,已經(jīng)超出了普通試探的范圍。
按照范閑當(dāng)初在祈年殿的說法,他的詩都是從仙境來的,那曹先生寫的紅樓,也來自于仙境。就此,事情指向兩個方向,要么范閑遇見了一位來自仙境的人士,把紅樓和眾多詩詞傳給他;要么范閑就屬于那個仙境。
不管是哪種情況,李承澤本打算靠著紅樓捏一個人出來,一個也來自于仙境的人。范閑若是仔細(xì)查看了他送去的禮,就會發(fā)現(xiàn)其中的蹊蹺,發(fā)現(xiàn)他真正知道了范閑的秘密,以此成為李承澤談判的籌碼。
這手段不光明,但他是個看不見光的陰謀家。
他慣會有樣學(xué)樣,陛下廢相也給他上了一課。
可惜,范閑沒收下。
說是私自進京,姑姑的花從信陽撒到京都,給范閑送來了虧損兩千萬的內(nèi)庫賬本。內(nèi)庫是天下第一商鋪,分鋪開遍天下,姑姑掌管多年,最后扔給范閑一個這么大的爛攤子。若是范閑不能把這窟窿堵上,就得乖乖把內(nèi)庫交出去。
他帶著全府上下跑路,太子也不敢忤逆皇后,姑姑回京后住在了自己名下的別院里。
聽說姑姑不大樂意,但他下定決心不再與她有牽扯,只乖乖的蜷在宮里,有空就管管李承平的課業(yè),多余的事一概不問。
李承澤雖住在宮里,但身邊跟著來去自如的謝必安,消息很是靈通。
“范閑今天去了慶余堂。”謝必安說。
“慶余堂是皇家的商號,攬盡天下之財,范閑若是得到他們的幫助,內(nèi)庫的虧損很快就能補上?!崩畛袧纱?。
范閑比他幸運,什么事都有人兜著。
不過范閑似乎沒接受慶余堂的幫助,轉(zhuǎn)頭來找陛下請假去度蜜月。
聽見謝必安的話,李承澤倒是對“蜜月”這個詞有點興趣,范閑好像經(jīng)常說一些奇怪的詞,李承澤以前只覺得是他人比較有趣,現(xiàn)在卻有了新的考量。
“他們要去哪?”
“范閑帶著郡主,還有范家姐弟去了蒼山,還邀請了京都各大商號的東家,齊聚蒼山?!敝x必安說。
話畢,謝必安接著問:“難道他是想讓各大商號補上內(nèi)庫空缺?”
李承澤否定了他的想法,說道:“他若是想走捷徑,直接從慶余堂拿錢就行了,何必大費周章。”
良久,又補了一句:“他應(yīng)該還有別的打算。”
范閑在蒼山發(fā)行庫債的事一夜之間傳遍京都,李承澤剛剛知道此事,陛下就派人把他叫去,到了殿中,范建和陳萍萍也在,太子也坐在一邊。
范建情緒激動,痛斥范閑此舉荒唐,陳萍萍闔著眼睛打盹,也不理他。
李承澤一個人靠在殿,剛剛只大概聽了一下庫債的消息就被陛下叫來,人到了,陛下卻一直不露面,現(xiàn)在才有了時間思考庫債的事情。
有抱月樓和下毒兩事在先,京都各商號掌管對范閑的能力存疑,哪怕范閑說破了天,那些東家也很難出錢。但范思轍有點小機靈,雖然他之前在抱月樓犯下大錯,范閑還是把他帶去蒼山。果然,范思轍輕松幾句,就讓庫債成了皇家的債。
但有些地方還是說不通。
發(fā)行庫債是范閑自己提的,還沒經(jīng)過陛下同意。陛下怎么想的沒人知道,萬一陛下不愿意,庫債就折了。其次,姑姑掌管內(nèi)庫多年,因為一道婚約就得把內(nèi)庫交出來,范閑又怎么保證這庫債的政策不會和他一起下臺。再說,范閑把庫債和國運連起來,可如今慶國國運昌盛,哪有買庫債的必要。
這些東西連他都能想出來,范思轍以為搬一塊百年好合的匾就能說服那些老油條,太天真了些。
李承澤這邊心不在焉,那邊的范建也喊累了,問陳萍萍的意見。
陛下卻始終沒有露面,倒是派侯公公領(lǐng)著他們?nèi)ズ蠡▓@搬花。
陛下讓他們把花都移到花盆里,要在三年一度的賞菊大會展示,李承澤本就不干活,搬了沒幾盆就非常煩躁。
這時,侯公公向他們透露今年的賞菊大會要提前,而且要等范閑從蒼山回來以后再辦。
李承澤聽見侯公公的話,面上沒顯,心里卻暗暗腹誹。
陛下倒是重視范閑。
陛下專門派人去蒼山通知范閑回京都參加賞菊大會,各商戶東家看出慶帝對范閑的重視,搶著購買庫債,兩千萬的庫債很快就銷售一空。
大概范閑也沒想到,只需要陛下一句話就能輕松扭轉(zhuǎn)局面。
李承澤昨夜連著搬了幾十盆菊花,今天就得啟程去懸空寺。
他不愿賞菊,卻沒有拒絕的權(quán)利。
與陛下匯合以后,他跟著一起上去賞菊。
這時,范閑的聲音從窗外傳來,他跟著陛下打開窗戶,范閑一人掛在外面,說是有人故意縱火,他來救駕。
李承澤抬眼看著他掛在外面表忠心,心中不屑。
陛下不以為然,讓范閑進來,拉著他們五個一起喝酒賞花。
言笑晏晏之時,守衛(wèi)的禁軍中突然沖出一個刺客,直奔陛下而去。
范閑和老大沖上去和刺客交手,太子在旁邊叫著救駕,卻故意踩中地上的酒壺摔倒,殿內(nèi)一時亂作一團。
只有陛下和李承澤端坐不動。
陛下的命肯定輪不到他來救,李承澤穩(wěn)穩(wěn)地坐在一邊,給自己又斟了一杯酒,還伸手扶住差點摔倒的李承平。
沒想到從外面闖進一個白衣刺客,這倒霉孩子又成了靶子,還好被范閑一把推開。
陛下身邊的太監(jiān)也從托盤下面抽出一個匕首,試圖行刺。不過,李承澤還沒看清,那太監(jiān)就死了。
范閑追著白衣刺客出去,在場的人都嚇得大聲驚呼,李承澤一動不動。有禁軍封山,范閑不會有事。
沒想到,范閑中了一刀,生死未卜,賞菊大會潦草收場。
回去路上,李承澤心中思緒萬千,三個刺客同時出現(xiàn),絕對不是巧合。賞菊大會這么重要的事情,竟同時讓三個刺客闖了進來。不管結(jié)果如何,宮典作為禁軍統(tǒng)帥,定被問責(zé)。
而宮典是葉重的師弟,葉重重情義,宮典若是被貶,那葉重必然上折子為宮典求情,這樣反倒是稱了陛下的意。
他先前隱晦地問過葉靈兒關(guān)于葉流云的動向,但葉流云行蹤莫測,葉靈兒也不清楚。連葉家人都不知道葉流云身在何處,陛下也未必知道。
葉流云作為葉家最大的依仗,如今不知去向,若陛下真的想把葉家趕出京都,現(xiàn)在是最好的時機。
見到謝必安,李承澤馬上派他去葉家找葉靈兒,讓葉靈兒勸說葉重不要輕舉妄動。
謝必安把話帶到了,但葉靈兒也沒把握能說動她父親,此為后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