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車輪碾過濕滑的青石板山道,發(fā)出沉悶的“咕?!甭?,車轍在薄薄的青苔上留下了兩道深色的印痕。
時值早春,西蜀之地多是這般纏綿悱惻的雨天,細密的雨絲如牛毛,如花針,斜斜地織成一張無邊無際的灰色幕簾,將天地都籠罩其中。
空氣里滿是潮濕的泥土芬芳,混雜著山間新芽破土的清新氣息。
道旁的山壁上,懸著晶瑩的水珠,蒼翠的苔蘚貪婪地吮吸著濕潤,愈發(fā)顯得生機勃勃。
遠處的山巒在雨霧中只剩下朦朧的輪廓,成片的杜鵑花卻開得肆意,如霞似錦,為這幅煙雨朦朧的蜀道春景圖平添了幾分艷色。
葉初一端坐在車廂之內,指尖輕輕掀開車簾一角,目光平靜地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致。
逍遙天境的修為早已讓她與周遭天地隱隱相合,雨絲在靠近她周身三尺范圍時,便被一股無形的溫潤氣場悄然蒸發(fā),化作更細微的水汽,不使其沾濕衣袂分毫。
馬車行至山腳,終于停了下來。
這也是無雙城之中的無雙城。
前者乃是地名,后者乃是宗門。
映入眼簾的,并非尋常山路,而是一條寬達三丈,完全由數(shù)萬柄廢棄的凡品劍器熔鑄鋪就而成的“劍之路”。
劍身朝上,劍尖早已被歲月與無數(shù)腳步磨平,在濕潤的空氣中反射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雨水順著劍脊的紋路流淌,匯聚成細小的溪流,發(fā)出細微的“滴答”聲,好似萬千劍魂在低吟,無聲地訴說著天下第一武城的霸道與底蘊。
山門高聳入云,兩側各有百名身著銀色勁裝、腰懸長劍的弟子持劍而立,氣勢森然。
葉初一率先步下馬車,她純白的宮裝在陰沉的天色下散發(fā)著柔和的光暈,不染纖塵。
她絕美得不似凡塵的容顏,在暴露于空氣中的那一刻,讓整個山門前的空氣都為之一滯。
那些原本神情倨傲的守衛(wèi)弟子,目光瞬間凝固,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通報的弟子甚至有些結巴,但流程卻未曾有半分差錯。
不多時,無雙城宗門上方傳來九聲悠遠而渾厚的鐘鳴——“九響劍鳴鐘”。
鐘聲穿透雨霧,傳遍全城,無數(shù)正在演武場上揮汗如雨的弟子紛紛停下動作,神色驚異地涌向主道兩側,想要一睹這位以十七歲之齡,便登臨冠絕榜三甲的傳奇女劍仙的真容。
無雙城山門緩緩開啟,以一位白發(fā)蒼蒼、身形卻依舊挺拔如松、眼神銳利如鷹隼的老者為首,數(shù)百名氣息沉凝的核心弟子分列兩側,劍氣沖霄,竟是將那漫天的雨絲都逼退了數(shù)尺。
“葉劍仙駕臨,老朽有失遠迎?!?/p>
老者正是無雙城的老城主,江湖人稱“不敗劍圣”。
他氣勢淵渟岳峙,雖年邁卻無半分暮氣,上前一步,對葉初一抱拳。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現(xiàn)場所有的嘈雜。
站在老城主身旁的,是一位體態(tài)肥胖、笑呵呵如同彌勒佛的大長老。
他熱忱地上前寒暄,言辭之間將葉初一捧得極高,姿態(tài)放得極低,滴水不漏,親手為葉初一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