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了,漫天雨幕里泛著一股股潮濕的氣味,沈家的府邸坐落在山間。
沈逸景看著桌案上的一封信,蹙起眉心。
方圓百里,都是貧苦的百姓,只有他們這一家是個大戶人家,且又好說上幾句話,所以,幾乎周遭出了事,都來求一求。
可是這回,卻不是他們平常圈子里的信。
長壽村近幾個月都有人離奇死亡,常常是夜歸者,獨身者,死相也千奇百怪,伸舌的,瞪眼的,可是無一例外,那神情都仿佛看到了什么駭人妖物。
沈逸景將信放下,喚人去喊無殤。
無殤是他癱瘓之前,于街邊救下的孩童,當(dāng)時看著可憐,多收留了會兒,沒成想習(xí)了陣武之后,發(fā)現(xiàn)筋骨不錯,便成了暗衛(wèi)。
“主上?!?/p>
無殤來得非常利索,臉頰側(cè)的那塊疤痕都微微泛了紅。
“你去一趟長壽村,那里近幾個月有些騷動,要快,不然,小心有尸變?!?/p>
沈逸景說得慢條斯理,溫文儒雅的,仿佛那音還會打轉(zhuǎn)轉(zhuǎn),無殤聽著這溫柔,不由得抬頭看了他一眼。
低下頭去,那呼吸就有了些許紊亂。
……
長夜漫漫,風(fēng)兒一陣卷著一陣,大風(fēng)刮過,樹木抖得像篩糠。
無殤遞了信,驗了身份后,馬不停蹄地來了亂葬崗,身前領(lǐng)路的青年,肩膀一直在微微顫抖。
奇怪,這里的氣味……說不出來的怪。
“前輩,這里就是近期死的人了……前陣子還能入棺,這陣子人越來越多,便只好丟在這里了……”
無殤神色凝重,想了一會兒,便伸手去掰死尸的臉……
小伍嚇了一大跳。
這腐化程度……
他抽了手,起身問道:
“死了幾天了?”
小伍看著他陰森森的臉,哆嗦著道:“這里的,至多不過五天……”
五天……
無殤抬腳將那具尸體踢到一邊,而后說了句“走,”拎起佩劍便回了村。
他自是要見見請他來的那人。
轉(zhuǎn)瞬之間便來到了一家小小的屋前,先前他來找過,不見人,便徑直去瞧了尸體,而今推門而入,只見那屋中擺著巨大的神像,單調(diào)的紅色,說不出的詭異。
一父一女正在灶間吃飯。
他沒說什么,簡單地遞上了信,是他主上的字跡。
那男子約莫三十來歲,已經(jīng)很憔悴,但眉眼間到底還有一股正氣,看了信,他驚喜地神情照亮了一瞬間疲憊,而后道:
“小英,快去倒茶?!?/p>
他飯也不吃了,點了一支煙,一邊抽,一邊拉開了話匣子:
“大人,咱們這雖叫長壽村,可是,一般的男女都活不過四十歲,至多五十?!?/p>
“可是先前死人,并未像這樣頻繁……”,他哆嗦了一下,仿佛畏冷似的。
“我聽說了,你們這也有長壽的?!睙o殤似乎有些急切。
“是、是,哎……那可是十里八鄉(xiāng)的大善人啊,好善樂施,咱們可都受過他的恩惠!”
無殤蹙起了眉,他的手握著茶杯,腦子里開始思索。
結(jié)合今天看到的那具尸體,還有這里人的壽數(shù),他幾乎可以肯定,一定是有人向他們借了壽。
而且還是陽壽陰壽同時借。
正思索著,男人幾欲開口,外面的門忽然被推開,冷風(fēng)直灌……吹起紅布。
“你能耐!”未見其人,先聞其聲,一位約莫五十歲的婦人直沖沖闖了進來:“你請人,你花銀子,對你兒子都沒這般上心!”
“你又鬧什么?!”
那老婦冷哼一聲,直勾勾的眼便望向了無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