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你給我滾!滾出我家??!
.你家?這房子明明是我掏錢買的!!要走也是你走!
.??!你,你敢!
一陣瓶瓶罐罐被砸倒在地的劇烈聲響,兩人的爭執(zhí)越發(fā)激烈了起來。
這樣的戲碼對周圍的鄰居來說已然是司空見慣,因為幾乎每一周,他們家都要經(jīng)歷一次這樣的大掃除。久而久之他們也都習(xí)慣了,不再勸架,也懶得再報警,免得事情沒解決,還平白給自己惹上一身騷。
沒有人制止,便是永無止境的愈發(fā)愈烈。
那時還尚年幼的涼川只能無助的躲在衣櫥的角落默不作聲,他不明白,為什么幼兒園里小朋友的爸爸媽媽們總是相親相愛,和睦相處,而自己的爸爸媽媽卻總是不停的爭吵著,就仿佛對方是世界上最憎恨的人一般。
他只能低著頭,盡最大程度的縮成一團,最好徹底與衣柜融為一體,他緊緊的抱住自己,在心里不斷對自己重復(fù)著:不怕,不怕,不怕…
父母的爭吵從不停歇,他們口中詛咒的話語永遠不會結(jié)束,他的整個童年都是在這樣的生活下度過的。這樣的日子居然持續(xù)了4年。
這時,他已經(jīng)上了小學(xué),剛剛升學(xué)三年級。
他知道自己和其他同學(xué)存在太多差異,他一直很自卑,甚至卑微,他會討好同學(xué),甚至討好老師,以求在這里尋找到一絲尊重。
但這貌似起了反效果,事實就是更沒人愿意,或者說,沒人敢和他一起玩了。
幸運的是,他學(xué)習(xí)成績很好,許多老師很同情,也很照顧他,他心生感激。而不幸的是,這更拉開了他和其他人之間的橫溝。
時間久了,便有人心生嫉妒。他們沒有霸凌他,也沒有把他的身上打得青一塊,紫一塊,而是一有機會就輕輕地問他,淡淡地告訴他,無時無刻地提醒他。
涼川,為什么你總是那么不合群啊?
那年他10歲。
天氣已經(jīng)進入深秋,街道上到處刮著無處可去的落葉和像刀一樣利的風,吹得他臉頰生疼。
冷風火辣辣的,他的胸脯也火辣辣的。因為剛被爸爸沒留余力的用力踢了一腳。
他沒有放棄,而是顫抖地緩緩從地面上爬了起來,還想走上前去請求父親不要拋棄自己。
他胸口很悶,剛才那一下一定是傷到肺了。他幾乎站不穩(wěn),淚水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他哽咽著
涼川求求你們了,不、不要丟掉我…求你了…我會聽話的,我會每天做家務(wù),也會自己賺錢的,求求你了爸爸,不要拋棄…
.以后別叫我爸爸!你以后沒有爸了,那個女人也不是你媽了,你懂了嗎?
.滾,滾出這里,這里沒有你待的地方,隨便你滾去哪里,快點走!
男人毫不留情,刻薄的話語像毒蛇一樣冰冷的纏住涼川的喉嚨,使他說不出話來。
原來,從今往后他再也沒有爸爸媽媽了,再也沒有人要他了。
同學(xué)說,沒有爸爸媽媽的孩子,就不能再上學(xué)了。他不能再回到學(xué)校了,那里已不是屬于他的地方。那他又能到哪兒去?
穿著薄單衣的孩子矗立在寒風呼嘯的街頭,他呆立在那里,不知道自己何去何從。
男人見狀還要走上前來打他,然而這時屋內(nèi)一個女人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行為。
.行了,他一個孩子也挺不容易的,萬一凍死了可怎么辦呀?
.給件衣服把他送走吧,不然他在附近逛來逛去,對咱們的影響也不好。
涼川知道她,她是他的新后媽。在媽媽離開以后,爸爸又重新娶了這個女人。
很快,這個女人檢查出了懷孕,他們終于擁有了一個真正的家庭,于是他就順理成章成了多余的那個,因此,爸爸要將他趕走。
.行,我怎么沒想到這一點?還是你想的周到。
男人溫和的回應(yīng)道房內(nèi)的女人,他轉(zhuǎn)身進屋,砰的一聲關(guān)上房門,涼川仍然站在原地,心中一片荒漠。
你不僅不合群,看上去也很多余啊,涼川。
為什么你要出現(xiàn)在這里?為什么我要出現(xiàn)在這里?
如果沒有自己,所有人都可能會過得更好。
可能是幾分鐘,也可能是幾小時后,門重新打開了。涼川已經(jīng)意識模糊,幾秒后才反應(yīng)過來,一件老舊的,巨大的,沉重的帆布風衣外套被粗暴的丟在了自己頭上。
.給你打車了,在這等著,幾分鐘以后拉你到隔壁市。
說完這句話,男人毫不留戀的再次摔上了門。
涼川……
涼川沒有回答,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他感受著外套上從指尖上傳來的遲來的溫暖,臉頰慢慢的在上面摩挲了一下。
爸爸…不,男人讓自己到隔壁市去,百分百保證自己不會再影響到他的新家庭。
一直以來,他都是一個很乖的孩子,別人說什么,他110%會服從。但這一次,他莫名的就是不想聽從爸爸…不,是男人的命令。
他抱緊外套,慢慢離開了那個地方。
逐漸黑暗的路邊彌漫起白霧,他消失在迷霧之中。
涼川……反正,我也沒有爸爸了。
…反正,我也沒有家了。
涼川漫無目的的抱著外套向前走著,很快,迷霧繚繞的街頭下起了雪,雪慢慢變大,漸漸成了暴風雪,他仍舊向前走著,盡管速度很慢,卻從來沒有停下,再也沒有回頭。
終于,他支撐不住倒在了地上。他仍舊沒有穿上外套,而是抱在懷里,和它一起漸漸被雪淹沒。
………
涼川突然睜開眼。
他睡在柔軟的小床上,在這個溫暖的房間有八音盒的音樂陪伴著他,周圍放滿了玩具和小孩的衣服,燈不知何時被關(guān)上了,看來在他睡著的時候,有誰來過這里了。
一顆淚順著左眼眼角流了下來,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何。
OSU剛才,我檢測到你的腦電波異常。是做到什么不好的夢了嗎?
Osu問道。
涼川嗯……
涼川露出一抹苦笑,眼底的落寞轉(zhuǎn)瞬即逝。
他搖搖頭。
涼川…不,我也不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