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影海之心沒找到?”
“是的,不在她身上?!?/p>
“那她死了嗎?你不應該下了狠手嗎?”
“她……被黯救了一命?!?/p>
“哈哈……黯……老對手了?!?/p>
“我遇到黯了,沒敢下手,但是他似乎沒有恢復記憶。”
“還沒有嗎……我以為她會很心急呢……還是很老練嘛……”
沉默了一陣。
“無影海之心還在她身上嗎?”
“我無法確定,不過我覺得,無影海之心可能在黯身上?!?/p>
“你剛剛說了黯還沒有恢復記憶,對吧?!?/p>
“可是……她……”
“她不會冒這種險的。她和黯之間,是擁有著羈絆的?!?/p>
“什么?”
“在20年前的那個雨夜,黯獻祭了他的記憶,而泠,其實也獻祭了一件東西?!?/p>
“她獻祭了什么?”
“連我都沒有想到,她,獻祭了她的心臟?!?/p>
“代價這么大?”
“當那扇黑暗之門關(guān)閉的時候,莫名竄出一條血蛇。黯沒有了記憶,自然力量消退,變回了一個普通人。至于泠,目睹了這一切,她帶著黯,一個人穿越了整個“邊界”。她沒有心臟,到現(xiàn)在都一直是這樣,所以她只是一具行尸走肉。當時我在森林的邊界上。她帶著黯,一個人走出了那片森林……沒人知道他們經(jīng)歷了什么,畢竟能踏足森林深處的,傳聞只有死人……走出來時,她的全身血漬,四肢骨頭碎裂,兩只眼睛已經(jīng)完全壞死,只剩下一絲呼吸,就這樣和黯倒在了地上。如果不是遇上了巫醫(yī),兩個人都會死。泠因為還剩一點點力量,巫醫(yī)替她換了四肢的骨頭,治好了她的傷,把兩個壞死的眼球換成義眼,只是心臟沒有辦法了。然后,巫醫(yī)替黯根植了普通人的記憶。泠帶著黯到了一個普通城市,就這樣平靜下去了?!?/p>
“這么說來,泠就是……霖?”
“是啊,兩個勇敢的孩子。”那人突然怪笑起來。
“涯,你打算……”
“還在叫我……涯?”
“什么?”一旁的人似乎不敢相信,“難道你是……”
“沒錯,重新認識一下,我就是當年救活他們倆的巫醫(yī),千門?!蹦侨苏卵壅?,露出一雙紫色的眼睛。
“這將是,我給霖的最后一擊。”
把無影海之心交給黯,是霖下的最好的一步棋。
在病房里,她還在想著倉庫的那件事。
看樣子,涯已經(jīng)準備動手了,黑暗之門隨時有可能被打開,而黯的記憶還沒有恢復。
霖第一次有了緊迫感。
看樣子,用不了一個月,涯應該就會動手,那時暗黑之門將再次打開,如果是這樣……她按住自己的胸膛,那里沒有跳動……
她絕不會,決不能讓這種事再次發(fā)生。
大概過了只有一天,霖出院了,頭上本來裹著紗網(wǎng)的,被她取掉了,她說太擋視野了。其實,她的傷口愈合的很快,快到驚人。
至于我,最近總是心神不寧。在某個拐角,我有時會看到黑影,等我過去卻空無一人。晚上睡覺時,總是失眠,隱隱約約聽到黑暗中似乎有人低語。
壓抑,灼痛,伴隨著我,我似乎忘了什么事。
一個平常的下午,放學后,我和往常一樣收拾東西回家。霖卻叫住了我。
“你能陪我去下圖書館嗎?”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湊近了一點。
“我有事情要告訴你?!?/p>
不能在這里講嗎?看來,心中的謎底要被揭開了。
我按耐住心底的激動,和霖去往圖書館的路上。
不對勁。
一種腐爛發(fā)臭的味道,從四面八方而來,很微弱,但是確實有。
毫無生氣,一種異樣的感覺朝我襲來,似乎正有什么在侵蝕我。
“殺了他”“借他之手”“他什么都記不得的”……
腦海中一陣陣浮現(xiàn)奇怪的低語,仿佛來自深淵的詛咒。
我又開始眩暈了,不知是身體還是其它原因,眼前一陣陣模糊。身體止不住的顫抖……冷意,恐懼,撫摸著我的意識。眼前之人,漸漸改變,混沌之間,只剩下一雙紫色的眼瞳。
不知何處傳來了一陣怪笑。
睜開眼睛,已是萬丈深淵在眼前。
我嚇得急忙轉(zhuǎn)向另一邊,在不遠處,是一條走廊。昏黃的燈光,發(fā)霉潮濕的氣息,盡頭是一扇生了銹的鐵門……和學校倉庫的鐵門很像。
“你究竟身歸何處呢?”
腦海中浮現(xiàn)一句句話,一大段斷片的語句刺激著我。
“黯,我這次我不會放開你的?!?/p>
黯……熟悉卻又陌生的名字。
黯究竟是誰……
一瞬間,如同被閃電擊中了一般,我的心里忽然顫了一下。深淵之中,不知何物低沉的咆哮,隱隱地在回想著。
“抉擇吧,你沒有多少時間?!?/p>
聲音再一次響起,同時,自那深淵中,似乎又傳來撕扯肉體的聲音,尖叫、哭泣、狂笑……
身后的鐵門緊緊的關(guān)閉著。
“鐵門里究竟會是什么呢,是天使,抑或是魔鬼?……或者,只是一幅瑰麗的畫?”腦海中的聲音突然怪笑起來。
我走上前去。
沒人能幫我了,也沒人能保護我了。
在碰到門把手的那一刻,冰涼的觸感傳遍我的全身。隱約之中,我感到什么東西在涌動,粘稠的,散發(fā)著惡臭的氣味,就像某種動物的觸手。
是門后……
“黯,你要做出你的抉擇了嗎?”
霖的聲音。
我大喜過望,“霖,你在哪,這里是什么地方?”
沉默了一陣。又傳來了霖無感情的聲音,“黯,如果我沒猜錯,是一扇門,對吧?!?/p>
“對?!?/p>
“這是我最后能幫你的了,跟隨你自己的心,我在等你的選擇……這是你最后的機會了。”
“這是什么意思?”
“會死?!?/p>
聲音戛然而止。
我雖然做好了心理準備,但肯定還是有些慌張,當靠近死亡時,我才真正感受到,這來自地獄的召喚究竟有多可怕。“我應該怎么辦?”
“您的時間不多了?!辈皇橇兀《氖且粋€冷漠的女聲。
我再次望向那扇鐵門,這扇門后,只會是美麗的謊言。
縱然我對深淵的恐懼,已經(jīng)到達了極點。此時,黑暗中傳來滴滴答答的聲音,什么液體落在地上。我轉(zhuǎn)身面向深淵,黑暗之中,我恐懼的,只有未知。
我一腳踏進黑暗之中。
剎那之間,我迷失了方向,這是正常的,跟隨自己的感覺向前走,像霖說的那樣……
我踩空了。
強烈的失重感,表明著我正從高空下降。我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摔死,恐懼感再一次襲擊了我,只能拼命大喊,亂劃動四肢。但是卻碰到了什么東西,我急忙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在我的左邊是一課樹。一股清香的氣味傳來,我已經(jīng)置身一個森林。
森林,走廊……這到底是什么地方?
還有,我并沒有死,是不是代表,我選對了?
站起身來,我落在一堆枯葉上。這里好像剛下了雨,還有著點點冷意。天空是灰蒙蒙的,堆著烏云,導致光很少,我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警惕著四周。
“黯?!?/p>
我停住了,望向聲音傳來的地方。
“霖,你從一開始為什么就一直躲躲藏藏,請回答我?!?/p>
霖從一棵樹的后面走了出來。
“為什么?這一切到底是個什么故事?魔法故事還是鬼故事?這是夢嗎?為什么我要經(jīng)歷這一切?”我質(zhì)問她。
她沒有正面回答我,“你沒有看看一開始被你碰到的那棵樹嗎?”
我有些奇怪,轉(zhuǎn)過頭去,幾步路的地方。我落下的地方,只剩了一具枯骨。
“這片森林,是只有死人才能進入的森林?!?/p>
霖面無表情,直直地盯著我。
“什么?只有……也就是說……”
“是的,你選錯了,非常遺憾?!绷剞D(zhuǎn)身背對我。
“那……”
“我估計用不了多久,你也會變成這里的一棵樹?!?/p>
一瞬間,惡心、恐懼、無力一齊涌上心頭,我瞬間癱軟在地上。“有沒有……有沒有救我出去的方法呢……”
“方法……”霖的身體越來越模糊,“對不起,我現(xiàn)在只是一個虛影……”
霖消失了。
我漠然地癱倒在地上,直面著死亡,它正輕輕搖晃著我。
“這樣逼他,對你有什么好處嗎?”霖面無表情地看向眼前的男人。
“無影海之心不在你身上。你把它給黯了,對吧。”
“你卻只是想殺了他?!?/p>
“哈哈,一步好棋,是我沒料到了。黯沒有打開地獄之門也在我的意料之外,你們真是出奇的默契?!?/p>
“涯,你為什么要執(zhí)意破壞這片大陸的寧靜呢?”
男人笑了,“這個問題,我好像幾年前就說過了吧。”
霖沉默了。
“你剛剛對他說的話,是假的,對吧?!?/p>
“對不起咯,那塊地確實有腐化詛咒,畢竟那是你已經(jīng)去過一次的地方。怎么樣,看自己守護了一次的人變成白骨?”男人再一次像個瘋子一樣笑起來。
霖感到一陣惡心,她已經(jīng)不知多久沒有這種感覺了,她第一次覺得一個人能瘋狂到這種程度。
“涯,你太過分了?!绷匕抵刑鹆耸?,心中的黑暗之力翻涌不斷。
一聲冰冷的上膛,隨后一支手槍便抵在霖的頭上,“要動手?哈哈,那黯可怎么辦呢?”
霖愣住了,良久,兩人就這樣僵持著。最后,霖放下了手,即使她能在手槍之下拼個兩敗俱傷,也是萬不得已的情況。千門也收起了槍,他并不打算現(xiàn)在殺她,畢竟還有用,如果黯死了,那么再動手,就萬無一失了。
霖聽到了久遠記憶的回聲。
猛然,她回過神來。要救黯,只剩一個辦法了……
我走了很久,在這片森林里,體力消耗似乎特別快。找了一棵樹,我靠著休息一會兒。
樹,無盡的樹,無盡的森林。我不知道這片森林究竟要走多久才能出去,沒有一絲光,我摸索著陰暗,只為了探尋渺茫的希望。
我不能倒下……
腦袋昏昏沉沉,恍惚之間,我發(fā)現(xiàn)眼前又出現(xiàn)了一個虛影。是霖?
遙遠之處,傳來細微的音樂。雖然虛幻而飄渺,但是我能感覺到的,音樂中含著力量,卻像沒落和漆黑的一場慘劇。
突然,我胸前的那顆寶石亮了起來,是霖給我的那顆克萊因藍的寶石,并且變得滾燙。我把它埋在襯衫里了,散發(fā)的熱量,似乎又給我的心臟帶來了溫度。
“黯,你還撐的住嗎?”不遠處傳來霖的聲音。
我急忙轉(zhuǎn)過頭去,在不遠處,有一個渾身是血的人,說她是一個血人也不為過。看不見那人的臉,身高看起來只有約13歲,能判斷特征的,只有那及腰的長發(fā),這是一個少女。同時,她的血滴落到森林的地上,卻沒有染紅地面,我清楚的看到血消失在了地面上。長發(fā),雙眼通紅,早已沒了一絲光亮,一只手以一種奇怪的角度扭曲著。在她的背上,有一個臉色蒼白,看起來只有十二三歲的少年,應該是昏迷了許久。而昏迷的那人的樣子,是……我?
那么背著少年的這個長發(fā)少女……
我急忙試探性地詢問:“霖?”
那人沒有回答,也沒有看我,而是走到附近的一棵樹下,放下少年,隨后坐在了樹下,開始用衣袖擦拭臉上的血跡。我看清了她的臉龐,那慘白疲累的面容,雖然扭曲,但確實是霖。在絕對寂靜的環(huán)境中,我能聽到她平靜的呼吸聲,像呻吟,顫人心弦,那是人臨死之前的平靜。
“霖……”我的聲音開始顫抖,我不知道我和她有這樣的過去。
可是她依然沒有看我,而是繼續(xù)休息,似乎我根本不存在。
我怔在原地,默默看著,血一片片從霖的身上暈開,消失在森林的地上。她的左手,那只扭曲的手,一直毫無生機地垂在她身體的一邊,看樣子是……
霖突然把頭轉(zhuǎn)向身邊的少年,“對不起,黯,我好像只能做到這一步了?!?/p>
她的臉上,擠出一個蒼白的笑。
“黯,我好像,只能這么做了呢……”
霖掙扎著,勉強調(diào)整成了跪姿,她從上衣的一個口袋里,掏出了一支注射器,里面是綠色的注射液,我不知道那是什么。隨后,霖給身邊的少年注射了那支藥水,隨手往旁邊一扔。我看到空的注射器一落到地上,好似地下有一個陷坑,就沉入了地底。
做完這一切,霖似乎什么力氣都沒了,有挪動身體,靠著樹干。她的眼睛中,竟然又閃現(xiàn)了一絲光芒,隨后又熄滅了。
她在口袋里摸索一陣,翻找出了……一把匕首。
她的右手握住匕首,那血紅的眼睛瞪得渾圓。她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帶著喘息,大喊出聲。
“枯骨森林,冥界之神,請回應我的請求。在此處,愿以這具肉體作為祭品,只為淪于暗黑之間,即使魂飛魄散,不勝感激。”
突然之間,黑暗無光的森林,劃過一絲初日的微亮。
霖的眼中,留下最后給予世界的溫柔,隨后變得空洞而漆黑。
匕首落下。
我的最后一絲氣力也消失了,一下子癱坐在地上。嘴唇顫抖,卻發(fā)不出聲來。我看著那雙深邃的眼睛漸漸成停止了轉(zhuǎn)動,最后一刻,她仍然凝望著天空。
霖……
鮮血仍然在向外涌出,我動彈不得,死死盯著那血液沉入地里。霖的身體,會慢慢冷卻,干枯……這就是,她與我之間的故事嗎……
我的命,就是她的命。
“執(zhí)念……”一個莫名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
霖的身體又開始動了起來。四肢扭曲,不過倒是不流血了。那雙眼睛依然是那么美麗,卻瞪的可怕。我目送著她背起少年,默默向遠處走去。
冰冷的胸膛下,是否留有一顆溫熱的心臟呢……
可笑。
那一刻,世界在我眼前翻騰。默然之間,我窺見了束縛我的鎖鏈,每當觸及枷鎖,便是無法磨滅的懲罰。
似乎記憶就是我的枷鎖?;蛟S可以說是……回憶。
四周迷霧大起。我站立不動,畢竟我也沒有力氣再挪動一點距離了。
待到迷霧散盡之時,霖出現(xiàn)在我的眼前,是在學校圖書館的前面空地上。
“嗯?你剛剛怎么了?”霖轉(zhuǎn)過頭來。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只是抬起頭來,端詳著她的眼睛。
“你……不舒服嗎?”霖的眼睛中似乎流露出一絲關(guān)心之情,但很快又恢復了冷漠。
“不,其實我……很好。但是,千門,做個了斷吧。”
我退后一步,來自我內(nèi)心深處的某個東西,似乎缺失了一塊。
所謂的“霖”大笑一聲,隨后,那雙紫色的眼眸蘊含著瘋狂,四周陷入一片虛無之中。
“黯,看來你受到懲罰了呢?!?/p>
千門浮在空中,居高臨下地望著我。
“只有這些要說的嗎?”我慢慢抬起頭,鮮血在我的全身翻涌。
手起,一顆子彈擦著我的頭發(fā)飛過。
千門有槍。
“別輕舉妄動,這是提醒哦?!鼻чT眼神中的得意已經(jīng)無法抑制。
“如果我說,即使是槍呢?千門,你永遠不懂得,魔法碰撞的浪漫?!?/p>
指尖點出,四五條繩子把千門綁了起來。我不想多說,霖在某個地方等待著我,那句錯過的感謝,是我為她贖的罪。
千門直勾勾地盯著我,“魔法嗎?”
“魔法!魔法!黯,你終于回來了,對嗎?”
“回答我,霖在哪?”我極度厭惡地看著眼前這個瘋子。
“黯,都快一年沒見了,不想好好打一場嗎?”
我正向四周張望尋找出口,突然一聲巨大的槍響,子彈又一次擦著我的額頭飛過。
他是故意打空的。
“別跑呀,時間還早呢?!鼻чT那雙被感染的紫色眼瞳,閃爍起迷幻的火焰。我看見他的臉慢慢變形,展開的笑魘如同魔鬼。同時,他的身后,伸出兩只沾滿血跡的手臂,并把槍丟在了一邊。
“我不得不提一下,霖的毒藥發(fā)作時間是30分鐘,給你一個戰(zhàn)勝我的機會?!?/p>
“你!”瞬間,一陣血液涌上全身,但隨之而來的是不斷的發(fā)寒。
我不想再一次……再一次……那么這一次……換我來拯救你。
我已經(jīng)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當隱藏起多余的情緒,展露出絕對的殺意,我感受到黑暗的羽翼在我身邊展開。
我,叫做,黯。
這種沉浸在無意識之中的感覺……
“還不錯呢……”
我并沒有看清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只一瞬,一團黑霧在空中炸開。同時,我瞄到千門忽然飛出近4米遠。我有些懵地盯著他,隨后又看向自己的手:
血跡。
看樣子,隔了整整一年的戰(zhàn)斗,今天要畫上句號了呢。
“霖,我一定要找到你。”
猛的一聲,我腳邊的地轟塌了,飛濺起的碎片扎入了我的手臂,同時劃傷了臉,距離要害只有幾厘米。我急忙望向千門,他自廢墟中站起,半邊臉流滿了血,而那雙紫瞳更加詭異而邪惡。
意識過來的一瞬間,我急忙往左閃,但是已經(jīng)來不及了。
腳下地板接連炸開,并且伴著巨大的沖擊力,我飛了出去,像被鐵拳狠狠擊中。但是再松懈一秒的話……我急忙向右翻滾,一秒前的位置再次炸開。顧不得疼痛,以及肚子的劇痛和溫熱,我跌跌撞撞跑了幾步,暫時躲開了幾次攻擊。千門已經(jīng)到極限了,我看到他那雙本來是紫色的眼睛已經(jīng)充血變紅,卻還帶著一點紫色,正在大口喘著粗氣。我趁機往下看了一眼,一片地板碎片扎在我的肚子里,再加上剛剛進行了閃避,已經(jīng)流了不少血,染紅了整個身體。但是我強撐著站了起來,這是我最后的機會。
疼痛使意識模糊,但我的雙眼出奇地清晰,耳朵卻聽到一陣陣的喘息聲,不知是不是我自己的。
終于是定好了位置。
在抬起手的那一刻,千門正好準備結(jié)束戰(zhàn)斗。我永遠都忘不了,那雙令惡魔都戰(zhàn)栗的眼睛,第一次流露出了恐懼。
千門看到了,是黯,是真正的黯。
他永遠記得,那個夜晚,黯孤身從火海中走出來的情景。他第一次對魔法師感到恐懼,只有10歲的少年,卻是毫不手軟的殺手。沉默中,黯丟下千門離去,手中的刀刃還在滴著血。那雙眼睛,沒有一絲光,是無底的深淵。
暗黑之門,是千門構(gòu)思了數(shù)年的陷阱。
他必須除掉黯和泠,必須。
否則,他就算再躲,能躲到哪里呢?他只是一個巫醫(yī),沒有過人的魔法,也沒有什么人會保護他。
從涯對他下最后通牒的那一刻,千門就知道,黯和泠,將是他最危險的對手。只是他沒有想到,那個夜晚,黯竟然放過了他。
那么,這只會給千門機會。
多么完美的計劃啊。他偽裝成了涯,打開了暗黑之門。而真正的涯呢,早就死在了黯和泠的刀下,哈哈,多讓人嗤之以鼻,死在了自己最信任的人刀下。
后來,只有黯知道了,涯已經(jīng)被他自己殺了,而泠完全不知,還以為是涯打開了暗黑之門。
在暗黑之門前,黯躲著不停流淚,他還是無法原諒自己殺死了涯——如同自己生父般的人。他既是贖罪,也是為了世界的平安,獻出了記憶。他要抹去自己罪惡的前半生,他寧愿做一個普通的人,而不是手上沾血的人。
遠遠不夠。
千門用了一整顆無影海之心的力量,才使暗黑之門打開了一條縫。僅僅是一段記憶的價值和力量,怎么可能就再次關(guān)上門。
泠沒有絲毫猶豫,獻出了自己的心臟。
因為別無他選。
她再也沒有任何感情的時候,其實已經(jīng)死了。
魔法取出心臟,已經(jīng)是一般人不能承受的痛苦,但是泠沒有死,這是來自千門的報復。從今以后,泠再也感受不到情緒,魔力也會消失大部分。
最后兩人都沒有死,是千門救了他們。
這算是對黯放過他一命的報恩吧。
只不過,報恩之后,戰(zhàn)斗還在繼續(xù)呢。
當年未刺下的那一刀,在此時,帶著一切的仇恨和記憶帶來的疼痛,化作了拼盡全力的一擊。
我瞄到千門的臉呆滯而驚愕,隨后,他消失在了煙霧之中。
結(jié)束了嗎?一切都結(jié)束了嗎?
頭一陣陣地疼,我不禁倒在地上,腦海里的什么東西似乎被拼上了,大量的話語,畫面涌入我的腦中,久遠而哀傷,像一把把利刃刺痛著我。
“不……不要……”我呆滯地喃喃。
一幕幕閃過:火海,破舊的門,詭異的血紅色,漸行漸遠的森林,倒在眼前的霖……
“這是,對我的懲罰么……”
我不敢相信腦海中的記憶。
如果這是真的,那么霖就已經(jīng)……
回過神來,我站在一扇破舊的門前。
霎時驚出了一身冷汗,如果記憶沒有出錯,那么這扇門,就是暗黑之門。
我急忙望向脖子上的無影海之心,一種不詳?shù)念A感在我心中擴散。
無影海之心不見了。
與此同時,暗黑之門的力量開始干擾我的心智,一陣陣暈眩越來越強烈,在平時是不會這樣的,難道是千門在最后一刻……
我急忙靠在門上,門的那邊是隱隱的低吟,發(fā)自胸腔的咆哮。我感到強烈的戰(zhàn)栗,這個世界最大的敵人,難道要再次毀滅一切了嗎。
是推力。
同時,我看到了,是無影海之心,放在魔池里:鑰匙有了,門已經(jīng)打開了。
憑我一個人的力量,難道要封印住這把玩世界于只手中的怪物嗎?
我腦中一片混亂,呼吸紊亂,心跳急促,望著門漸漸打開了一條縫。瞬間,無形的枯萎力量噴涌而出。我急忙展開魔力抵擋,但是裸露的皮膚還是發(fā)燙難受起來。
來不及了。
我一個箭步,取出無影海之心??墒墙饨麅x式還在繼續(xù),必須通過獻祭而停下來。
我還要再當一次那個“救世主”嗎?
如果怪物再重現(xiàn)世間,裁決者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開啟新的天地,這個曾經(jīng)守護過的世界難道又要從指尖摔碎嗎?
突然,傳來一串急促的腳步聲,我急忙轉(zhuǎn)身看向樓梯:是千門嗎?
我屏住呼吸,調(diào)動魔法于手中。
那人上來了,是霖。
“霖……”我一怔,眼淚盈滿了眼眶。
她看向我:“看來我沒有來遲,對嗎?!彼┫蛞慌哉谶M行的解封儀式,又轉(zhuǎn)向我,“沒事,你不用獻祭,我有辦法?!?/p>
“不要,我不要你再獻祭了?!蔽壹泵φf道。
“不,我也不會獻祭,不過我需要你的配合?!绷乜觳脚艿介T邊。我緊隨其后。
“你知道嗎,魔翼鵬從門里出來的時候,只有一只狗那么大,隨后才快速膨脹,否則它會被卡在門里。”霖看向我。
“你是怎么……”我停住話,“你的計劃是什么?”門的縫已經(jīng)打開到足夠魔翼鵬出來了。
“你知道我是機械四肢。”霖頓了一下,“只不過這個方法有一個弊端?!?/p>
“你要怎么做,堵住門嗎?”咆哮聲越來越近。
“但是,我本來已經(jīng)死了,不是嗎?”霖沒有回答我。
“什……”我愣住了,看著霖慢慢轉(zhuǎn)過頭去。
“忘記我,我會什么都不剩,好好活下去。”
“為什……”
霖突然箭步上前,拳頭包裹著她所有的暗黑之力,一拳猛地打出。這個距離,這個范圍,不可能打空。魔翼鵬發(fā)出恐怖而痛苦的尖叫,被打回了門去。但是,畢竟是實力恐怖的魔物,在被打飛的同時,它反應極快地抱住了霖的手臂。
霖一下子就被拖向了門里,她下意識地拼命往回拉,但是突然頓住了。
我反應過來,急忙抓住霖的另一只手往回拉。魔翼鵬的力氣大的驚人,連我都快被拉進門里了,與此同時,我明顯地看到魔翼鵬收縮起翅膀,嘴松開了許多,準備再次往門外沖了,把人拉進門里墊背并不是它的目的。
暗黑之力太濃了,我覺得五臟六腑都吸進了濁氣,火辣辣地疼,而且似乎運轉(zhuǎn)功能都變慢了。魔翼鵬……
它已經(jīng)開始蓄力了。
“關(guān)門!”一聲爆喝。
我嚇到了,無意識間松開了手。而霖,一整個人,又撲向了魔翼鵬,這次直接把它打進了門里。魔翼鵬沒有出門,力量施展不開,在最后的絕望和憤恨中,被封印了回去。但同時,霖也進入了門內(nèi),連同魔翼鵬。
我急忙上前一步,還想把霖拽回來。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把我的手往外推了推。我猛地驚醒,理智占了上風,一下關(guān)上了門。暗黑的干擾完全消失了,一切回歸寂靜,靜得可怕。
那雙橙色的眼睛,在最后一刻,沒有絲毫的猶豫,但在迎向我時,卻溫柔起來,帶著最后的一絲眷戀。
我清晰地看到,最后一刻,霖的眼角,一顆淚珠滑落。
那是她的溫柔,也是她絕情的讓我忘卻這一切。
魔翼鵬在門內(nèi)雖然是只能施展一半實力,但是魔力消退的霖不可能戰(zhàn)勝它。
我失神地在門邊坐下,心里像缺了一塊什么東西。
不是這樣的啊,不是這樣的……霖在之前森林里就已經(jīng)死了啊……她和我一起拯救了世界啊,不是嗎?我們不是封印了魔翼鵬嗎?她只是一寸游魂,或者說,她在獻祭心臟的時候就已經(jīng)死了……那她只是盡了的全力的一絲記憶嗎?
我閉上眼睛,我必須忘記她,世界上根本就沒有霖這個人,我聽說被魔翼鵬殺死是會消散全部蹤跡的……
痛苦在蔓延,什么都沒忘記,什么都沒有。霖的形象豐滿在我的眼前,面無表情,記憶中的黑瞳,變成了橙瞳,黑色的高馬尾,變成了淡黃色的長發(fā)……原來她曾經(jīng)是那樣的啊,那樣光彩奪目,那樣無憂無慮。曾經(jīng),一直是我在守護她,這次換她,又一次守護了我的獻祭,也守護了世界。
世界在我眼里黯淡了下去,朝陽卻是緩緩升起。
我佇立于朝陽之中。
正值春天,森林難得一見地消散了黑暗,萬花綻放,千里碧綠,微風拂面。
我站在荒涼的,一扇破舊的木門邊,于山頂眺望世界。
森林其實是這么美,看吧,這是我們守護的世界。
只是,我拯救了全世界,卻沒能拯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