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慈站在宴會廳二樓,微微俯視著樓下被人群簇擁的少女。那少女笑意溫柔又明亮,穿著一襲白色魚尾裙禮服,在燈光下仿若星辰般耀眼。
可這幅畫面落在沈念慈眼中卻分外刺眼。
穆祉丞要不要合作?
穆祉丞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樓下,眼底翻涌著不甘與怨恨。他轉頭看向沈念慈,卻發(fā)現(xiàn)她依舊沉默不語,但捏緊的拳頭已泄露了情緒。
穆祉丞咱們目標一致,聯(lián)手豈不是更妙?
穆祉丞雙手抱臂,轉身懶懶倚在欄桿上,目光卻停駐在沈念慈身上。他恍惚了一瞬——少女身著一襲紅裙,艷麗張揚,眉眼精致如工筆勾勒的新月,眼尾微挑,睫毛輕顫時似蝶翼掠過水面;鼻梁挺直如細瓷,唇瓣不點而朱,恰似初綻桃花,整張臉宛若精心雕琢的玉器,每一處都完美得無可挑剔。
穆祉丞心中暗驚:這丫頭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好看?
不僅是他看見了,樓下那個身穿黑西裝點綴白襯衫、一頭紅發(fā)醒目張揚的少年也看見了。
沈念慈敏銳地察覺到一道視線,隨即低頭望去,正好對上朱志鑫那雙充滿侵略意味的眼睛。她眉頭微蹙,神色間溢出幾分不滿。穆祉丞捕捉到她的動作,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只見朱志鑫那一頭紅發(fā)在人群中格外扎眼。他不動聲色地朝沈念慈方向邁了一步,將對方的視線擋得嚴實。
朱志鑫嗤笑一聲,心里暗忖:穆祉丞表面單純無害,實則比誰都手段狠辣,倒和沈念慈是一路貨色,一個偽裝無辜實則心腸冷硬,一個假裝友善內里毒辣至極,當真是天作之合。
此時,樓下的人群中傳來一聲呼喚,“朱志鑫!”朱志鑫收回目光,轉身融入人群。
---
穆祉丞沈大小姐,考慮清楚了嗎?
沈念慈此刻腦中混沌一片。十歲那年意外落水后,她便時常難以控制自己的身體,做出一些與本心相悖的事情。
面對穆祉丞的追問,她冷冷回絕。
穆祉丞別裝了,你難道不是最希望林溪瓷消失的人?
穆祉丞你看名字多像,“瓷”還是“慈”,她是天之驕女,你是萬人唾棄。
穆祉丞難道你就甘心?
穆祉丞不過是個保姆的女兒,現(xiàn)在過得比你這個正牌大小姐還要滋潤!
沈念慈別再說了!
穆祉丞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激將法果然奏效。
穆祉丞這可是事實啊。
穆祉丞你哥哥喜歡她,你父親寵愛她,連你的朋友都偏幫她。
穆祉丞真的甘心嗎?
穆祉丞如果換作我,一定會瘋狂報復回去。
沈念慈逐漸屏蔽掉他的聲音,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突然,她靠近穆祉丞,兩人的距離僅剩不足十公分。穆祉丞完全沒料到這一舉動,屏住呼吸,雙手慌亂地扶在欄桿上。
沈念慈指尖輕點,在他胸口畫了一個圈。
沈念慈你說別人不甘心,那你呢,穆祉丞?
沈念慈你不是也喜歡林溪瓷?
沈念慈不認真扮演你的護花使者角色,跑來找我聯(lián)手,安的什么心?
沈念慈或者說……你其實是……
沈念慈刻意拖長尾音,唇角揚起一抹狡黠的笑容,對上樓下林溪瓷投來的視線。她雙手環(huán)住穆祉丞的脖子,踮起腳尖,在他耳畔低聲說道——
沈念慈移情別戀,喜歡上我了?
從樓下的角度看去,兩人親密的姿態(tài)如同一對熱戀情侶。眾人紛紛側目,有疑惑,有厭惡,有嫌棄,還有無言以對。
穆祉丞慌忙拉開與她之間的距離。
穆祉丞你胡說什么!
沈念慈看著他耳根泛紅的模樣,意味深長。
沈念慈我有沒有胡說,你自己心里清楚。
沈念慈我拒絕你的提議。
沈念慈不過放心,我會繼續(xù)給林溪瓷找麻煩,至于你嘛,最好保護好她哦。
她說完,輕輕拍了拍穆祉丞的肩膀,隨后轉身離開。留下穆祉丞原地咬牙切齒,心中怒火翻騰。
誰TM造謠我喜歡林溪瓷?!
---
沈念慈剛走出宴會廳,便發(fā)現(xiàn)自己的保鏢余宇涵正在門口等候。說實話,她有些意外,畢竟最近余宇涵似乎總是出現(xiàn)在林溪瓷身邊。
余宇涵大小姐。
沈念慈靜立片刻,默默在心底倒數(shù)五個數(shù)。
五……
四……
林溪瓷宇涵哥。
沈念慈挑眉,比平日早到不少。
林溪瓷我喝多了,你送我回家吧?
就在這時,林溪瓷忽然捂著嘴,一副剛剛才發(fā)現(xiàn)沈念慈的模樣。
然而如此寬敞的空間,她沒理由看不見。
林溪瓷對不起,大小姐,我沒注意到您在這里。
林溪瓷您也要回去了嗎?
林溪瓷那,宇涵哥,你先送小姐回去吧,我不著急的。
林溪瓷一臉善解人意,但那份故作堅強的微笑卻讓人忍不住心疼。
可余宇涵明明是沈念慈的保鏢啊。
余宇涵面露掙扎,一邊是自己的雇主,一邊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陷入兩難境地。
沈念慈饒有興趣地看著林溪瓷。
沈念慈怎么,你的那些護花使者都不送你回家嗎?
林溪瓷咬了咬唇,可憐巴巴地望著她。
林溪瓷小姐,我和他們只是普通朋友關系,您為什么要污蔑我?
普通朋友?
沈念慈懶得廢話,徑直走向車后座。然而林溪瓷卻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林溪瓷小姐,請別打我!
她慌忙躲到余宇涵身后。
沈念慈打開車門拿出自己的包,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她。
沈念慈我什么時候說過要打你?
林溪瓷小姐,是我錯了。
林溪瓷可憐兮兮地拽了拽余宇涵的衣服。
如果是過去的沈念慈,或許會為此辯解幾句,但今天她發(fā)現(xiàn)自己終于能夠掌控自己的身體了。于是她毫不猶豫地沖到余宇涵面前,將林溪瓷拽出來,狠狠甩了一巴掌。
沈念慈這是我第一次打你。
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沈念慈再次揮動手臂,清脆的巴掌聲在空氣中炸開。
沈念慈這一巴掌,是替你污蔑我。
啪——
沈念慈這一巴掌,是替你造謠我。
啪——
沈念慈這一巴掌,是因為我看你不爽。
沈念慈打完,隨手撩了撩頭發(fā),從包里掏出一張濕紙巾,仔細擦拭雙手。
林溪瓷癱坐在地,滿臉驚恐。余宇涵呆愣了一瞬,最終還是決定最后一次幫忙,扶起林溪瓷。
沈念慈把用過的濕紙巾扔在兩人面前。
沈念慈余宇涵。
沈念慈我已經幫你申請調職了,作為我的保鏢,你竟然不護主反而護外人,留你何用?
余宇涵立刻跪在沈念慈面前。
母親還在住院,他不能失去這份工作,更不能離開沈家和大小姐。
余宇涵小姐,請您不要解雇我!
余宇涵我愿意接受懲罰!
沈念慈我什么時候說過要解雇你?
沈念慈我只說幫你調職。
沈念慈今天我就告訴爸爸,讓你去保護林溪瓷。
余宇涵緊握拳頭,眼底隱忍著憤怒。
余宇涵小姐,我會永遠追隨您的!
沈念慈冷笑一聲,保護林溪瓷那么多次,現(xiàn)在才說追隨她?
沈念慈不聽話的狗,我不要。
余宇涵抬起頭,猩紅的眼眶直直望著她。
余宇涵我會聽話的,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