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謂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賀歷弘帶著火苗與艾崇輝、秦雄北上進京解圍途中遭遇了大量自立為王的各路匪寇。?
按說如今太平盛世,不太可能有這么多流寇賊人,但自徐茂宣舉旗造反后,燕云大亂。數(shù)月間,全國各地匪患日益嚴重,甚至開始出現(xiàn)流寇勾結(jié)并壯大勢力自立為王的情況。?
這些自立山頭的“天王”“藩王”趁火打劫,凈做些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的臟事來,以至于minbu liaosheng、biandi 餓殍。
除了中東部左家軍、東南王山和西南艾崇輝以及東北戴老將軍的范圍穩(wěn)定,其他地方,尤其越是靠近京都的地界,這種情況就越嚴重,而且這些人都收到徐茂宣的消息:若愿,可一起平賀氏昏君,三分天下。
同時徐茂宣還提供給他們大量的兵器或者財力,幫他們串聯(lián)形成更大的勢力。
不過,徐茂宣真正的目的并不是讓他們發(fā)展壯大,而是為了讓他們形成合力攔住北上的賀歷弘和艾崇輝,通過他們互相絞殺來互相消滅損耗對方的實力,既能給自己圍京破城爭取時間,又可以不廢一兵一卒讓這兩股實力同時減弱,一石二鳥!
賀歷弘、艾崇輝、秦雄他們大大小小打了幾十場仗,回京救援的速度大大被拖延。
他們遇到的流寇中勢力最大的是“半天王”李闖。
李闖生于京都的一個屠戶人家,后這家在機緣巧合下飛黃騰達,成了京中頗有名望的富貴大族。
因為李闖是單傳,所以從小父母族人溺愛得很,他又喜歡舞刀弄槍,父母便給他請了不少名師傳授武藝,十幾二十年練下來,倒也有了一身好本事。
只是李闖這人命不好,父母族人生的都挺正常,偏他又黑又丑,加上魁梧的身材,夜里出門能嚇哭一路的孩子。
正因如此,別人都是冠禮之前成了親,偏他都二十好幾了也找不到媳婦。他父母族人著急,許下重聘求娶賢婦,但又是三年過去了,他依然是無人問津的狀態(tài)。
雖然他父母族人為了他的婚事著急上火,但他本人倒是無所謂,成天在外面闖蕩江湖,逍遙自在不說,還特別愛打抱不平,立志做個豪俠。
這日傍晚時分,他正巧路過一個義莊。
眼看天色將黑,這里又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于是李闖準備到義莊歇一宿,又見義莊大門虛掩,遂推門而入。
義莊里空無一人,他喊了半天無人應(yīng)聲,抬腿走進屋子里查看,發(fā)現(xiàn)義莊的守棺人已經(jīng)死了。
李闖過去查看了守棺人的尸體,自然死的。
嘆口氣,他沖著尸體拜了三拜說:“老頭兒,也不知道你家住何方、姓甚名誰、有無子女,但既然遇到我了,我便與你收個尸,讓你入土為安!”
說完,他去柜子里翻出來一套洗干凈的舊衣服給守棺人換上,又把他抱進一口厚實的棺材里,在棺材前面燃香燒紙念叨一番。
??
處理完一切,他去廚房找了一小袋子麩子面做了一碗湯面蹲在門口唏哩呼嚕吃了起來。
他剛吃飽了,端著碗看著院子里的那些個棺材打了個飽嗝,站起身準備進屋。
“咣當!”??
義莊門被人撞開。
李闖嚇了個哆嗦,差點兒把手里的碗扔出去。
他回頭一看,是一對男女。男的背上中了幾支箭,一手還拎著一把刀,箭頭沒入后背,可他即便虛弱得要死也不忘回頭看看后面是否有危險,搭在女的肩上的手死死把女的護在懷里。
女的則滿身是血,頭上的發(fā)髻凌亂,朱釵纏亂作一團,扶著男子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
“救救我們!求你,救救我們!”女的扶著男的快步走過來。
不等他二人走到院子中央,男的就體力不支“撲通”跪在地上,女的拉著男的看著李闖哭求。
李闖扔下碗飛奔過去,扶起男的問他們發(fā)生了什么。
“我和夫君半路遇到劫匪,雖然我們逃出來了,但是他們死追著不放,求您救救我們!”女的雖然受了驚嚇,但還算鎮(zhèn)定。
李闖琢磨琢磨,去院子里挨個棺材推開看了看,回頭對這對男女說:“這些棺材里都有死人,你們跟我來!”?
女的扶著男的就要跟著李闖進屋,但男的卻拉住女的,抬頭看著李闖喘了口氣艱難道:“不用管我,我只求你救她一命!我出去把他們引開~”說完用盡全身力氣把女的推向李闖,自己踉踉蹌蹌就要出去。
李闖一手接住女人,一步向前扯住男的道:“你都傷成這樣了,就別逞強了!跟我來,保你倆不死!”?
說著,他一手提了一個進屋,穿過大堂到了后院,把二人藏進了兩口破舊棺材里。
忽然電閃雷鳴,天降傾盆大雨。?
李闖剛用腰間酒壺沖血跡,抬頭看了看天,笑道:“老天爺有眼?。 ?/p>
說完關(guān)了大門,拎著酒壺回到屋里,掌燈脫下外衣再換上守棺人的衣服,貼上剛得的人皮面具,拿起自己的衣服縫補起來。
“咣!咣!咣!”
一陣砸門聲傳來。
李闖放下衣服,佝僂著身子老態(tài)龍鐘地起身往外走,邊走邊嘟囔:“該來的躲不過喲~”
晃晃悠悠地不等他走到大門跟前,大門“嘭”地被人撞開,一群彪形大漢手持鋼刀闖了進來。
“哎喲喲,各位大爺,這是干什么?”李闖裝作被嚇了一條的樣子惶恐問。
領(lǐng)頭的刀疤臉看了看院子里的棺材啐了一口:“他媽的,怎么到這么個晦氣地方了?”
李闖陰森森地嘿嘿一笑也不搭話。?
刀疤臉旁邊的獸皮襖拎著刀走到李闖跟前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得趔趄著往后退了幾步:“老頭兒,看到一男一女兩個人進來沒?”?
李闖裝出老人的聲音:“我這地方進來的都是死人,沒有活人。都是躺著進來,沒有自己走進來的?!?/p>
這話噎得獸皮襖楞了一下,刀疤臉怒道:“老不死的,你說什么屁話!我看你不想活了!”??
“老漢確實不會說話!這一輩子凈跟死人打交道了~這半夜三更的諸位有啥事兒???是哪個的親眷好友死了要寄放我這里?”李闖倒也不怕。
獸皮襖上前一把拎起李闖的衣襟準備開罵,卻看見李闖溝壑縱橫的臉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各種刀疤,一只眼睛只有眼白沒有眼珠,配上那個正常的眼睛一起直勾勾地盯著自己,正好一個閃電炸雷把李闖照得活像個剛從棺材里爬出來的活尸,嚇得獸皮襖手一抖差點兒把李闖推出去,抻著脖子吞了口口水結(jié)巴道:“你這老東西是……是人是鬼?”
李闖惻陰陰地笑說:“嘿嘿,是人是鬼能怎樣?各位好漢若是追活人的話就走錯地方了,若是找死人的話,估計我這里也沒有你們要找的人?!?/p>
刀疤臉理都不理他,徑直朝著一口棺材走過去,把手里的鬼頭刀伸出來頂開棺材蓋,歪頭嫌棄地往里面斜了一眼,又依次推開五六口棺材,突然回頭問李闖:“你這棺材里怎么都有死人?”
李闖又是冷冷一樂:“這位爺說笑了不是!我這是義莊,棺材里沒有死人難道還能有活s人不成?”然后望著他身旁的兩口棺材說:“丑話說在前頭,你旁邊那兩口棺材里的人都是新死的,身上怨氣重,別打開的好……”
別人都微微哆嗦一下,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下,只有刀疤臉哈哈大笑說了句:“老子殺人無數(shù),要真是有鬼有神,早死多少回了!”
說著抬腳踹開身邊四口棺材蓋子,露出里面的尸體。
“那四口棺材里,一個是肺癆死的,一個是花柳病死的,一個是瘟病死的,一個是被雷劈死的,都不吉利,您各位要是染上什么惡病,可別怨我~”說完,李闖扯下腰間的酒壺顫巍巍地往屋子里走,邊走邊嘟囔:“這鬼天氣,真是要了老命了,活著不如死了呢!”
刀疤臉看著李闖的背影皺了皺眉,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讓獸皮襖走過去查看四口棺材。
獸皮襖雖然不愿意,但也只能硬著頭皮去看其中的一口棺材,看到里面尸體的時候不由眉頭一皺,果然如李闖所說那樣,尸身滿面淤青,臉上還有腐爛跡象,最讓他難以忍受的是竟然有一股惡臭。
獸皮襖可不想再看其他三口棺材里的尸體了,一揮手讓手下去看。
手下一臉不情愿地過去挨個看那三口棺材,結(jié)果剛看了一個轉(zhuǎn)頭就吐起來,好半天才抬頭跟刀疤臉說:“老大,這應(yīng)該是花柳病,太……他娘的……惡心了!”
說完又跑一邊吐去了。
刀疤臉一看,翻了翻眼睛罵了句“晦氣”,看了一眼李闖,說了聲:“走!”
眾人唏哩呼嚕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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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蹄聲遠去,后院的棺材傳來“咚咚”聲,李闖過去問:“干啥?”
“壯士,讓我出去?!?/p>
李闖敲了敲了棺材說:“再忍忍,他們還會回來的?!?/p>
說完,李闖找出來一些香點上,趁著雨小挨個把棺材蓋蓋上又把棺材擺放回原處,再把香插到棺材前面念叨著“有怪莫怪,叨擾了”。
他這邊插香,那頭大門果然又被踹開,刀疤臉又帶人回來了。
李闖抬頭問:“這位爺,可是丟了什么東西?還是想幫我把這些棺材蓋子蓋好?”
刀疤臉看了看院子,哼了一聲,帶著人又走了。
他們剛走不久,李闖趕緊把兩個棺材里的尸體抱出來,跑到后院從棺材里把兩個人扶出來急切地說:“快,去前院那兩口棺材里躺好!”
這倆人不明所以,但看李闖一臉焦急,連忙又跟著他去前院躺進了裝過花柳病和瘟病尸體的棺材里。
李闖把花柳病和瘟病尸體扛到后院裝進棺材里蓋好。
就在李闖剛到前院把棺材都蓋好、擺放好,大門再次被人踢開,刀疤臉又帶人回來了。
不由分說,刀疤臉就指揮手下去后院推開那幾口破舊棺材:“全給老子打開!
一群大漢用衣物捂了口鼻,去后院一一推開棺材蓋子。
李闖在一旁搖頭嘆息,嘴里念叨不停:“三清大帝,三清大帝~”
直到確定棺材里沒有一男一女后,刀疤臉才帶人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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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一炷香,李闖推開棺材蓋子扶出一男一女道:“這回不能回來了!出來吧。”
生了火,李闖給男的處理后背的箭傷,把最后一碗麩子面煮了熱湯面給二人吃了,又去翻了些刀傷藥送給二人。?
“恩人,不知道您何姓何名?”女的問他。
“我叫李闖,京都人!”
“您不是守棺人?”男子問道。
“不是,我也是路過,進來的時候守棺人死了,我給他放棺材里了?!?/p>
女的點點頭,看了男的一眼,男的面帶贊許地也回了個微笑。
天蒙蒙亮,李闖送二人離開后也回了京都家中。
不過半個月,有兵丁砸李闖家門:“誰是李闖?出來回話!”?
兵丁叫了半天,李闖才慢悠悠地從門縫里探個頭出來問了句“誰找我”,嚇了兵丁一跳,罵道:“你聾了?叫了多少聲你才出來!”
李闖剛想發(fā)火,這兵丁就被人一腳踹開:“狗奴才,誰教你如此說話?拉下去領(lǐng)二十軍棍!”
這聲音,李闖聽在耳朵里很熟悉,定睛一看又覺得眼前這身著整齊軍服的帥氣男子眼熟得緊。
他這邊尚未分辨清楚,就看這人跨步上前單膝跪地沖他拜道:“恩公在上,請受我一拜!”
李闖這才認出來,這人就是那晚義莊中箭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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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男子身后又走出來一個華服靚麗的少婦沖李闖行禮:“恩公,多謝那日救命之恩?!?/p>
原來這男子是徐茂宣徐氏一族的中堅力量之一,那女子是徐茂宣夫人的親戚,二人親上加親聯(lián)了姻。不過,這二人的感情卻很不錯,是從小長到大的青梅竹馬,因此當日遭遇土匪的時候,女子才不顧一切地救男子。
二人回京后,男子帶兵徹底把土匪剿滅并梟首示眾,也算為百姓除了一害。
但這夫妻二人被李闖的機智勇敢折服,一心想要報恩的同時,也向徐茂宣提及被救經(jīng)過和李闖,想要舉薦他。
徐茂宣一向愛才,有心要把李闖收歸門下,這才讓夫妻二人備了厚禮登門致謝,并邀他入伍從軍。
李闖把夫妻二人請進屋敘舊后,收下了謝禮卻沒有答應(yīng)徐茂宣的邀請。
“李某閑散慣了,不喜受拘束,徐相的好意在下心領(lǐng)了?!崩铌J起身行禮。
男子極力勸李闖但見他意志堅決,于是嘆氣道:“既然兄長無意,那這樣,你有何心愿?小弟定竭盡全力完成!”
李闖想了想道:“我生得丑,再有五年即而立之年卻仍未娶親,我又是族中嫡長子,父母和族人頗為憂心此事,若兄弟能替我尋一房合適的夫人,倒是了了我全家的心愿。”
“這有何難?兄長放心!”???
不出三日,李闖家里來了一群花枝招展的婦人,領(lǐng)頭的架勢頗大——京城第一媒。據(jù)說這媒婆出馬,就沒有她說不成的親事。
當然,她的價格也更高,即便是李闖這種家境殷實的富戶,想要請動她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家底夠不夠厚實。
所以一聽說京城第一媒到家給兒子拉媒保牽,李闖父母趕緊盛裝迎接,吩咐下人拿出府里最好的茶點招待。
媒婆拉著李闖轉(zhuǎn)圈打量了一番,笑嘻嘻道:“哎喲,您要說公子模樣多俊俏那純粹是違心之論,但公子生了一副好骨架和好面相,有虎豹下山之勇猛,眉宇間更有一股隱隱的紫氣,必定是個有福之人,將來不是帝王,也是將帥!”
這媒婆張嘴就把李闖夸成一朵花,要了李闖的生辰八字就要走,連口茶點都不用。
李闖父母又雙手捧出百金恭敬地遞給媒婆,可媒婆卻兩手一推,笑道:“二位老人家就不用給我了,徐府給的足夠,我再要您的,那可就自砸招牌了!”
三日后,媒婆果然送來一個女子的八字和畫像。李闖和父母族人一看,雖不是皇親國戚的大富大貴家庭,但也是閨門秀女,模樣也是一等一的。
三書六聘之后,李闖娶得如花美眷?;楹?,小兩口甜甜蜜蜜、恩愛有加。????
這女子知書達理又有見識,不出三年就把李闖歸置得乖巧聽話,再不去外面闖蕩江湖、招災(zāi)惹禍,一門心思打理家中生意,得空就在媳婦的陪同下苦心練武。
徐茂宣舉旗造反后,京中眾多富貴人家外出避難。李闖也帶著妻小父母離開京城,但卻在京郊遭遇流匪。
李闖本事大,帶著訓練有素的家丁不但打敗流匪,還一鼓作氣攻上匪窩把數(shù)百流匪連鍋端。
眼瞅天下大亂,李闖心里琢磨,這世道無論去哪里都有危險,不如占山為王,既能自保又能在這亂世中闖出一番天地。
他這個想法得到媳婦的大力支持,并派家丁回娘家給他拉了“贊助”——人馬、財物。
很快,李闖成了氣候,不但把媳婦娘家人悉數(shù)接到山上,還不斷吞并其他勢力擴充自己的地盤和實力,最后自立為“半天王”。
但李闖終究不是出身行伍,對于越來越多的人馬,他的管理跟不上不說,財力和兵器也缺乏得厲害,尤其是訓練跟不上以至于整體戰(zhàn)斗力都提不上去。
說白了,他的這些人就一群烏合之眾。
就在李闖著急上火的時候,他媳婦跟他提到了一個人。
李闖細問,才知道媳婦跟他當年在義莊救下的女子是閨中好友,可以請她丈夫來幫忙。
于是,李闖在媳婦的牽線搭橋之下得了徐茂宣的各種支持,竟把京都以及大燕中部的各路兵匪流寇盡數(shù)剿滅吞并,最終成了徐茂宣麾下的一股勢力。?
此次受命攔截賀歷弘和艾崇輝,李闖也是有野心和私心的,他心里明白徐茂宣舉旗造反另有內(nèi)幕,但不愿意深究,畢竟自己目前這個“半天王”已經(jīng)坐擁十余萬強兵。?
若他能攔住賀歷弘、艾崇輝多些時日,待徐茂宣造反成功,他便是首功之人,位高權(quán)重的誘惑對他來說就是馬上要吃到嘴里的肥肉。?
而賀歷弘和火苗如今算是徹底陷入了腹背受敵的境地,除了有李闖攔路,還有艾崇輝的設(shè)計——他已經(jīng)決定在與李闖遭遇時,尋找機會制伏火苗這個所有人的命門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