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守望者趙空城,在老住宅區(qū)發(fā)現(xiàn)鬼面王……”他打開耳麥,聲音十分平靜。
邊說話,他便按下了手提箱上的按鈕。手提箱彈開,露出里面整齊而又嶄新的三塊告示牌。
趙空城將三塊告示牌扛起,在原地放下一塊,緊接著又朝著另一邊飛馳而去。
幾乎在趙空城說完的瞬間,耳麥的另一頭,吳湘南的聲音響起,“收到!我已經(jīng)下達命令,守夜人都在往老住宅區(qū)移動,紅纓她們也馬上就到,最多還有十分鐘!老趙,布置【無戒空域】,暫時困住它!”
趙空城放下第二塊告示牌,邊朝著三角形的另一個頂點飛奔,邊無奈地開口:“湘南,【無戒空域】是用來隱藏戰(zhàn)斗的,不是用來困人的,它困不住鬼面王十分鐘?!?/p>
咕嘟,咕嘟,咕嘟……
雨水順著地面的傾斜角度,緩緩流淌向那塊井蓋。
剎那間,井蓋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撼動,劇烈顫抖起來。原本靜靜灌入其中的雨水,此刻如同遇到了熾熱的巖漿,仿若沸騰的泉眼,瘋狂地向外涌動,每一滴水珠在昏暗的光線下濺起一片片細碎的水花。
“不管怎么樣,你不要和鬼面王正面戰(zhàn)斗!”吳湘南的聲音明顯焦急了起來,“老趙,老住宅區(qū)這么大,鬼面王就算出來了,一時半會也未必會造成損失。這十分鐘,就算讓它殺死幾個人,也不會恢復太多實力!”
“‘神秘’造成的平民傷亡每時每刻都在發(fā)生,我們守夜人不是神,無法阻止所有的死傷。如果因為一個重傷的鬼面王損失一個核心隊員,這是絕對的得不償失!”
“老趙,老趙!你聽得見嗎?”
砰——!
井蓋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猛然擊中,如炮彈般沖天而起,在夜空中劃過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
那黑洞洞的下水道口此刻宛如通往地獄的入口,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從中彌漫而出。
緊接著,一只青筋暴突、指甲尖銳的手臂猛地探出,仿佛要撕裂這寂靜的黑夜。
伴隨著一陣低沉的咆哮,一個體型龐大、比先前鬼面人高大數(shù)倍的怪物從下水道中一躍而出,它渾身散發(fā)著令人膽寒的氣息。
趙空城靜靜凝視著眼前的一切,眼神深邃而平靜。
他輕咬指尖,殷紅的鮮血自白皙的指腹?jié)B出,在告示牌表面涂抹上一道鮮紅的血痕,那一抹艷麗的紅色在這略顯暗沉的環(huán)境中格外刺目。
“湘南,你還記得曾立下的誓言嗎……”
趙空城注視著眼前的鬼面王,微微蹲下身,余光落在不遠處那間矮小的住宅樓上。
“若黯夜終臨,吾必立于萬萬人前……”
“這一次,我的身后沒有萬萬人,可,我的身后……有那孩子的全世界。”
他的雙手突然合十,一道無形的畫布籠罩了這小小的三角。
“禁墟……【無戒空域】!”
……
在姨媽家中,歡聲笑語如同暖陽灑落在每一個角落, 每一個人都沉浸在這份喜悅之中。
然而,刎蝕詭的心底卻猶如被一片陰霾悄然籠罩,一種難以名狀的不祥預感如影隨形,那感覺就像是平靜湖面下暗流涌動,預示著即將打破這份寧靜的未知風暴。
這種感覺直奔心頭,讓他吃飯的動作都緩慢起來。
林七夜注意到他的不對,擔憂地問道:“怎么了?”
刎蝕詭回過神,“沒什么,吃吧。”
林七夜垂眸,沒再多問,只是往刎蝕詭的碗里夾菜。
“今天是個大好日子,要多吃點,別給姨媽省錢!”
“知道了姨媽,阿晉,你也多吃點,你現(xiàn)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阿晉?阿晉!”林七夜看著正在發(fā)呆的楊晉,喊了兩聲。
“???哦,我這就吃!”楊晉回過神,撓了撓頭發(fā)。
“這孩子,怎么心不在焉的,現(xiàn)在嘴挑了?有肉都不吃了?”姨媽白了楊晉一眼,又多往他的碗里夾了幾塊肉。
“阿晉可能是作業(yè)壓力太大了?!绷制咭剐χf道,將剛剛啃完的骨頭揀起,四下張望了一圈,臉上浮現(xiàn)出些許疑惑。
姨媽也回過神,詫異的開口:“奇怪,小黑癩呢?平日里吃飯它最積極,現(xiàn)在有骨頭吃狗影子都看不到了?”
似乎是聽到有人喊自己,小黑癩從陽臺上探出腦袋,叫了一聲。
“汪——!”
林七夜夾著骨頭在空中晃了晃,示意小黑癩過來吃,可小黑癩卻看了看骨頭,又看了看窗外,似乎有些糾結。
“這小東西,今天這是怎么了?”姨媽狐疑道。
林七夜猶豫片刻,夾著骨頭站起身,走到陽臺上,摸了摸小黑癩的腦袋,輕聲開口:“你這是怎么了?外面有什么東西嗎?”
林七夜隨手將手中的骨頭丟在地上,那骨頭落地時發(fā)出輕微的聲響。
他趁著小黑癩啃骨頭之際,緩緩站起身來。目光透過窗戶,向外望去,眼神中似是有幾分若有所思。
在無盡的黑夜包裹下,世界仿佛被墨汁浸染,除了那肆意傾瀉的滂沱大雨,再無其他。每一滴雨都似要將這黑暗撕裂,卻只讓夜更加深沉、孤寂。
甚至連遠處的其他住宅樓上,都沒有了絲毫的燈光,世界如此的寂靜,仿佛只剩下無盡的雨水。
“奇怪,什么也沒有啊……”
坐在椅子上的刎蝕詭逐漸也覺得不對勁起來,他望向窗外,總感覺有什么事要發(fā)生……
倏地,刎蝕詭突然想起來什么,立馬向林七夜房間跑去。
楊晉注意到,張了張嘴,卻沒說什么。
姨媽:“誒?這孩子……”
屋內,刎蝕詭的手迅速探進衣兜,指尖觸碰到那枚耳麥。放學時它不小心沾上了水,惱人的耳鳴聲便一直在他耳邊回蕩不去,便把耳麥摘了下去。
他急忙把耳麥戴上并打開,“老趙?老趙?副隊?”
“我在,”耳麥里是吳湘南焦急的聲音,“你現(xiàn)在在哪?怎么聯(lián)系不到?老趙在老城區(qū)那邊,鬼面王也在那里?!?/p>
當那句話傳入耳中,刎蝕詭只覺心中猛地一沉,仿佛有一塊巨石猛然墜落。
“你抓緊前往老城區(qū),老趙似乎要正面對抗鬼面王,他撐不住的。我已經(jīng)讓紅纓他們趕過去了。”
“好,我馬上。”
刎蝕詭來不及穿衣服,打開房門要出去,被林七夜拉?。骸澳闳ツ??”
刎蝕詭轉過頭,迎上林七夜那帶著疑惑的目光。一時間,復雜情緒如同亂麻般在心頭交織纏繞。
他的喉結微微滾動,嘴唇輕啟,聲音帶著幾分澀意與沉重:“你……一切的選擇,皆由你定,林七夜?!?/p>
刎蝕詭拋下這么一句話就緊忙離開了,奔著老城區(qū)跑去。
姨媽見狀,心里焦急:“誒?這孩子干嘛去了?”
楊晉按住她,輕聲說:“沒事的媽,他應該是有重要的事要處理,先別管了,他不會有事的。”
林七夜聽著刎蝕詭的話,不明所以,正欲轉頭離開,突然,幾聲從窗外傳來,就像是有人在拍窗子。
林七夜回頭望去,才發(fā)現(xiàn)窗外有一只小小的蝙蝠。
那蝙蝠似乎是被雨水澆透了,不停的撞擊著窗戶,似乎想要找個地方躲雨。
林七夜的眼睛逐漸亮起。
說起來,星夜舞者給他帶來的與夜行生物交流的能力還沒用過,難得碰到一只蝙蝠,似乎可以試試……
于是,林七夜就這么靜靜的站在窗邊,注視著那只蝙蝠。
“小七!你在那干嘛呢?快回來吃飯,菜都要涼了?!币虌屢娏制咭乖诎l(fā)呆,喊道。
然而林七夜就像是一尊雕塑,站在那久久不動。
就在姨媽準備再說些什么的時候,林七夜猛的回過頭,雙眸都在震顫。
他飛速的跑到門口,穿起了鞋子。
“小七,你這是要干嘛?”
“突然想起來有點事,我出去一趟?!?/p>
“傻孩子,說什么呢?外面天又黑,這么大的雨,你出去干嘛?”
“有事,很重要!”
“那,那飯呢?”
“等我回來再吃!”
在姨媽懵逼的眼神中,林七夜已經(jīng)換好了鞋子,匆匆打開家門,準備出去。
就在這時,楊晉的聲音突然響起。
“哥,外面雨大,還是別去了。”
“不行,我一定要去?!?/p>
“事情再重要,也有人會去做,這個地球就算離開了你,也是照樣轉?!?/p>
“可有些事,我非做不可?!绷制咭股钗豢跉?,嘴角擠出一個笑容,“別太擔心,一件小事而已,解決完了,我就回來了。畢竟難得吃上一次這么香的飯,我可舍不得浪費。走了?!?/p>
林七夜匆匆關上門,飛速的朝樓下沖去。
等林七夜走遠,姨媽才突然反應過來,快步走到門口,向下大喊:“傻孩子!外面雨這么大,你帶把傘?。 ?/p>
樓道中,林七夜的腳步越來遠,沒有人回應。
姨媽無奈的嘆了口氣,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突然覺得眼前的飯都不香了。
而楊晉只是靜靜地坐在那里,雙眼凝視著窗外傾盆而下的大雨,厚厚的雨幕模糊了外面的世界,他沉默不語,仿佛所有的思緒都隨著那雨水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