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
離侖神清氣爽地從房間出來。
菱香上前看到了他頸側(cè)的紅痕,笑道:“大人,你跟小姐的婚期是不是該定了?”
“我不太明白人間說的好日子是什么,等我去人間找先生問問。”
離侖在問過之后決定,七日后成親。
那天是個好日子。
至于為什么那么早?
當(dāng)然是離侖等不及了。
好在,有很多小妖的幫忙,槐江谷很快就布置成成親的樣子。
遠在天都的輯妖司已經(jīng)亂成一鍋粥了。
尤其是趙遠舟,在聽到離侖搶了太子妃后,一個氣結(jié),暈了過去。
進入大荒刻不容緩。
一方面太子下令讓他們前往大荒找回太子妃,另一方面他們也需要瑤水,而這世間最后一點瑤水在離侖那里。
趙遠舟即將重回故土,難免有些忐忑。
他已經(jīng)很久沒回去過了。
離侖太久沒給輯妖司找麻煩,也不知道在暗地里計劃什么,這次的大荒之行恐怕不會順利。
不過,這回他可猜錯了。
最近的離侖乖巧得很,忙著籌備婚事。聽人間的凡人說,成親是大喜事,忌血腥,他都記著呢。
他苦惱了好久的婚服,人間的婚服都入不了他的眼,最后請了大荒的老前輩做的。
那老前輩三天就得做出來,一邊做一邊罵,離侖全當(dāng)沒聽見,大喜之事,不能生氣。
大婚當(dāng)日。
扶桑穿著特制的婚服,安安靜靜地坐著讓菱香給她編頭發(fā)。
房間里圍了許多小妖怪,東張西望地瞧。
菱香抬手將金色發(fā)鏈編進頭發(fā)里,“小姐,你就要嫁人了,菱香這心里竟有些感慨,一晃眼你都十七了?!?/p>
扶桑望著鏡子里的人影,“菱香,我們一直都是一家人,這么傷感做什么?”
傲因遞上一根步搖,“就是,菱香你難過什么,你跟夫人不都是住在槐江谷嘛,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大喜之日不要喪著臉了。”
她抬手捏了捏菱香的臉,后者嬌笑著躲開傲因的“魔爪”。
離侖在外邊等得焦急萬分。
門終于打開了。
菱香和傲因一人一邊扶著扶桑走出來。
數(shù)斯跳出來,高聲道:“咳咳!咱們大荒第一場婚事就要開始了,咱們沒有人間那樣多的規(guī)矩,那些繁文縟節(jié)都不要了?!?/p>
離侖從菱香的手里,接過扶桑的手握在自己手里。
扶桑隱在蓋頭下的臉上不免失笑,輕輕回握住他的大掌。
“我們吶,就直接拜堂好了?!?/p>
“來來來!”數(shù)斯活躍在最前邊,“一拜天地!”
離侖和扶桑對著門外拜了拜。
“二拜高堂!”
兩人都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鸞鳥想起什么,“離侖大人是槐樹,沒有父母的,夫人早年喪母,父親不慈,還要拜嗎?”
離侖一時也沒招了。
扶桑輕聲道:“離侖生于天地間,我父親不慈不拜他也無所謂。聽說人去世之后,魂歸天地,不如就再拜一次天地好了?!?/p>
“有道理,那就再拜天地!”
兩人俯身起來。
“夫妻對拜!”
兩人面對面,俯下身去。
砰!
離侖的額頭撞上扶桑的金色槐花頭冠,他揉了揉額頭。
扶桑輕輕扶住頭冠,有些不好意思。
“掀蓋頭!掀蓋頭!”
離侖輕輕掀開扶桑的蓋頭,四目相對。扶桑率先羞怯地垂下眼眸。
離侖望著眼前人笑魘如花的樣子出神,蓋頭就那么掛在她的金色槐花頭冠上。
“鬧洞房!鬧洞房!”
一片喜氣洋洋。
傲因快步上前,面色不善,“大人,夫人,有人進來了,是輯妖司?!?/p>
扶桑一慌,該不會是朝廷派來的吧?
離侖按住她的手,“他們是為了瑤水來的,只有瑤水可以修復(fù)白澤令,而這世間最后一點瑤水在我這?!?/p>
扶桑若有所思,“那你要給嗎?”
“本來給他們也無妨,可一想到趙遠舟為了他們屢次傷我,我就不想給?!彪x侖撇了撇嘴,有些不高興。
扶桑:“作弄兩下,出出氣就好,別太難為他們,畢竟都是為了大荒和人間好?!?/p>
“好,你等我,我去去就來。”離侖轉(zhuǎn)身,片刻又退回來,在她紅唇上輕啄一口,才離開。
扶桑一抬頭,所有妖怪都盯著她瞧,直看得她臉頰滾燙,胭脂都可以省了。
趙遠舟等人一進門,就被離侖的幻境吸了進去。
而離侖單獨見了文瀟。
兩人相對而坐,面上云淡風(fēng)輕。
“我有三個問題,答對了,瑤水就給你們,答錯了,就會死?!?/p>
離侖陰森森的語氣搭配著殿里的昏暗,真是有夠嚇人的,他原本的紅色喜服外邊罩了件玄色大氅,唯有衣領(lǐng)處還能看到一點紅色。
“第一個問題,做人好還是作妖好?”
“做人,”文瀟停頓了片刻,“做妖都好?!?/p>
“只能選一個?!?/p>
“我不用選,上天已經(jīng)為我選好了,上天生我為人,我就只能做人。人和妖各有各的好,山不讓塵,塵不辭盈,萬事萬物,各有其位,何必比較?!蔽臑t答的滴水不漏。
離侖只得繼續(xù)問,“第二個問題,你覺得是人更惡還是妖更惡?”
“妖更惡,”文瀟的身后飄來一根藤蔓,隔著一指的距離,漸漸鎖住她的脖子。
“第三個問題,我和趙遠舟,誰更強?”
“趙遠舟更強?!?/p>
離侖握緊拳頭,文瀟脖子上的藤蔓頃刻間收緊,勒得她喘不過氣來。
“趙遠舟比你心胸更寬廣,不偏激,而你心術(shù)不正,永遠也比不上他!”文瀟強撐著說完。
離侖冷笑,“我為什么要跟他比?萬事萬物,各有其位,不是你說的嗎。我生為槐木,自然會有喜歡槐木的人認為我好。”
文瀟不免驚訝,多日不見,離侖這嘴上功夫又長進了不少。
“恭喜你,答對了?!彪x侖端著一碗清水,遞到她面前。
文瀟沒有伸手去接,反手一揮,一把灰灑向離侖的眼睛。
他側(cè)過頭去,臉上笑意漸冷。
腦子里卻在回想扶桑囑咐他的話,不要為難他們。
他可沒有為難,瑤水按照約定給了,是文瀟非要多此一舉來挑釁他。
離侖才不管對面是男是女,抬手一掀,文瀟整個人就飛了出去,跌落在水池里。
等她爬起來,離侖已經(jīng)站在水池邊了。
他滿臉陰沉,“既然這瑤水你不要,就讓你親自毀掉好了?!?/p>
離侖本想用她的血來污染瑤水,可轉(zhuǎn)念一想,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不宜見血腥,還是算了。
他將瑤水倒在地上,瑤水瞬間沒入磚縫里,再難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