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邊

咸澀的海風裹挾著碎浪拍打在礁石上，暮色將海面染成詭異的絳紫色。楊豚海蹲下身，指尖摩挲著沙粒中半埋的金屬殘骸——那截泛著冷光的鈦合金管上，蝕刻著李博士實驗室特有的螺旋紋路。身旁的蘇棠已經褪去外套，小麥色的肌膚在夕陽下泛起珍珠光澤，發(fā)梢被海風吹得凌亂："就是這里了。"

話音未落，她的身體突然泛起幽藍熒光。骨骼發(fā)出細密的脆響，銀白色鱗片順著脊椎蔓延，人類的雙腿化作流暢的尾鰭。最后一抹天光中，海豚形態(tài)的蘇棠躍入海面，只留下一圈逐漸擴散的漣漪。楊豚海握緊腰間的戰(zhàn)術匕首，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潮水聲中，他仿佛聽見深海傳來低沉的嗡鳴，像是某種巨型機械運轉的聲響。

海底三百米處，蘇棠擺動尾鰭穿過纏繞的海帶叢。幽藍生物光從珊瑚礁縫隙中滲出，照亮了眼前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數百個圓柱形玻璃艙整齊排列，里面浸泡著尚未成型的復制人。那些蒼白的軀體蜷縮著，血管在半透明的皮膚下清晰可見，胸腔位置跳動著散發(fā)紅光的能量核心。蘇棠強忍著胃部的翻涌，用鰭爪抓住最近的玻璃艙。特制的強化玻璃在她利爪下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咔——"

裂紋如蛛網般蔓延，腥臭的液體混著復制人漂浮而出。蘇棠迅速用尾巴卷起這個約兩米長的艙體，轉身向海面游去。上升過程中，她敏銳地察覺到暗流中有金屬摩擦的聲響，某種冰冷的視線正穿透海水鎖定著她的位置。

當第一具玻璃艙破水而出時，楊豚海已經張開了雙顎。不同于常人的口腔構造此刻完全展露——猩紅的上顎后是深不見底的異空間，粘稠的涎水順著獠牙滴落。他深吸一口氣，無形的吸力將艙體瞬間吞噬，玻璃碎裂的聲響在異空間中回蕩。蘇棠顧不上喘息，立刻返回海底。

第七次浮出水面時，異變陡生。海底突然炸開大片氣泡，數十條機械觸手破土而出。那些裹著藤壺的金屬肢體纏繞住蘇棠的尾鰭，電流順著鱗片竄入身體。她發(fā)出痛苦的尖嘯，奮力擺動身體，利爪在機械表面劃出串串火星。

"接著！"楊豚海的吼聲傳來。

蘇棠強忍著麻痹感，將最后三具玻璃艙奮力拋向空中。楊豚海雙顎張至極限，異空間爆發(fā)出更強的吸力，連帶著部分海水和機械觸手都被卷入其中。金屬扭曲的尖嘯聲中，他的身體因為超負荷承受而劇烈顫抖，喉間溢出黑色的血沫。

"快走！"蘇棠重新化作人形，蒼白的手指死死抓住楊豚海的手臂。海底傳來沉悶的爆炸聲，更多機械造物正在蘇醒。楊豚海抹去嘴角的血跡，最后看了眼逐漸沸騰的海面，轉身踏入身后扭曲的空間裂縫。當裂縫閉合的剎那，一只布滿倒刺的機械巨眼從浪濤中浮現，猩紅的瞳孔映照著空蕩蕩的海岸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