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fēng)卷著松濤掠過崖邊時，肖戰(zhàn)正蹲在篝火旁翻動烤得滋滋冒油的野兔?；鹈玎枧菊ㄩ_火星，映得他眼角的淚痣明明滅滅，像是落進人間的一點星火。不遠處的王一博倚著棵老槐樹擦拭長劍，劍身寒光映著他微蹙的眉——這已經(jīng)是他們在黑風(fēng)寨落腳的第三十七天，而山下那支朝廷官兵的旗號，又比昨日近了三里地。

“還在琢磨？”肖戰(zhàn)撕下半只兔腿遞過去，油汁順著指縫滴在粗布褲腿上，“趙教頭那老小子忒不識趣，上次送下山的‘孝敬’怕是喂了狗?！彼f話時嘴角噙著笑，眼神卻瞟向王一博握劍的手，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

王一博咬下一大口兔肉，腮幫鼓得像只護食的小獸：“再不退兵，寨子里的存糧撐不過半月?！彼D了頓，劍尖猛地扎進土里，“要不我今晚摸下山，宰了那領(lǐng)頭的？”

“胡鬧！”肖戰(zhàn)抬手拍在他后頸，力道不輕卻帶著慣有的縱容，“官兵足足三百人，你當(dāng)是砍瓜切菜？”他從懷里掏出張皺巴巴的布 map，借著篝火展開——上面用炭筆歪歪扭扭畫著黑風(fēng)山的地形，幾處隱秘的山洞被紅圈圈了起來?！斑€記得三年前在清河鎮(zhèn)救你的那個老郎中嗎？他說后山有條密道通到汾河渡口。”

王一博的睫毛顫了顫。那年他被仇家追殺，渾身是血地倒在破廟門口，是肖戰(zhàn)背著他跑了整整一夜，懷里還揣著剛從藥鋪“借”來的金瘡藥。此刻火光跳躍，映得肖戰(zhàn)袖口磨出的毛邊格外清晰，他突然伸手抓住對方的手腕：“要走一起走，我可不做逃兵?！?/p>

這話剛落，山頂?shù)牟t望哨突然傳來梆子聲。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抄起兵器躍起。林間黑影攢動，官兵的喊殺聲順著風(fēng)滾過來：“抓住黑風(fēng)寨的匪首！”肖戰(zhàn)將王一博往身后一推，抽出腰間短刀擲向最前方的火把，瞬間濃煙四起。

“走！”他低吼著拽住王一博的手往密林深處沖。箭矢破空聲擦著耳畔飛過，王一博突然頓住腳步，反手將肖戰(zhàn)按在一棵大樹后——一支羽箭幾乎是擦著肖戰(zhàn)的肩頭釘進樹干，箭頭的紅纓還在簌簌發(fā)抖。

“你不要命了？”王一博的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指尖死死掐著肖戰(zhàn)的胳膊。肖戰(zhàn)卻突然笑起來，伸手拔掉他發(fā)間沾染的落葉：“傻小子，我要是死了，誰給你烤兔子？”他的掌心還帶著篝火的余溫，貼在王一博冰涼的手背上時，對方猛地一顫。

密林盡頭是道斷崖，下面是深不見底的濃霧。官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火把的光映紅了半邊天。王一博解下腰間的繩索，一端系在巖縫里的老松樹上：“我先下去探路，你……”話沒說完就被肖戰(zhàn)打斷：“一起?！?/p>

繩索在掌心勒出深痕，兩人吊在崖壁上緩緩下滑。霧氣里突然傳來王一博的悶哼，肖戰(zhàn)低頭看見他小腿上滲出的血跡——剛才躲避箭矢時被亂石劃傷了?！叭讨c?！毙?zhàn)咬著牙加快速度，指尖在粗糙的巖壁上蹭出道道血痕。

谷底的溪水聲越來越清晰時，繩索突然猛地一沉。王一博低頭看見肖戰(zhàn)的手被石棱割破，鮮血順著繩索往下滴，滴在他手背上像綻開的紅梅?！皯?zhàn)哥……”他的聲音發(fā)啞。肖戰(zhàn)卻抬頭沖他咧嘴一笑，露出顆尖尖的小虎牙：“快到了，下去請你喝烈酒。”

溪水冰涼刺骨，兩人互相攙扶著蹚過淺灘。身后的喊殺聲漸漸遠去，只有風(fēng)吹過竹林的沙沙聲。王一博突然停下腳步，從懷里摸出半塊干硬的麥餅塞給肖戰(zhàn)：“你早上沒吃東西?！?/p>

肖戰(zhàn)接過麥餅，卻掰了大半塞回他手里。月光透過竹梢灑下來，照見王一博鬢角未干的水珠，還有他耳垂上不易察覺的紅暈?！罢忌綖橥跄菚?，”肖戰(zhàn)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怕驚飛了什么，“我就想過，要是有天被官兵追得沒處跑，就帶你往這山里鉆，鉆到誰也找不到的地方?！?/p>

王一博猛地抬頭，撞進對方盛滿星光的眼眸里。溪水在腳邊潺潺流淌，遠處傳來幾聲不知名的鳥叫。他突然伸手抓住肖戰(zhàn)的手腕，將那只帶傷的手貼在自己心口：“那你得說話算話，這輩子都別想把我甩了。”

肖戰(zhàn)低笑出聲，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緊扣。山風(fēng)穿過竹林，卷起兩人交疊的影子，在滿地碎銀般的月光里，晃成了再也拆不散的模樣。而此刻的黑風(fēng)寨頂，殘旗在晨霧中獵獵作響，只是再也不會有人知道，那兩個曾被稱為“匪首”的少年，早已順著溪水走向了更深的山林，走向了比占山為王更長久的，彼此的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