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程溪走到城門口,已經(jīng)是夕陽西下了。
城里面好像沒什么變化。
既沒有貼什么通緝令,也沒有什么專門駐守城門的侍衛(wèi)。
如果不是如今他親自經(jīng)歷著這些事情。他也不會去相信這么安寧的表面下原來有那么多戶人家被搞得家破人亡。
雪已經(jīng)化了,城里來了不少外地的商人。
程溪在一家酒樓的角落里坐下,準(zhǔn)備等天黑了再做打算。
“我記著這城之前是有不少大戶商人家的啊?”鄰座,一個操著外地口音的客商說道。
“您可別提了?!庇忠粋€客商說,“之前朝廷不是頒發(fā)了召令嗎?”
“誒,這我知道?!庇忠蝗苏f,“好在我家老實本分,不然當(dāng)時我們城里查賬的時候,說不定也得賠不少東西進(jìn)去。”
“可不,”一人說著轉(zhuǎn)向那個外地客商道,“您應(yīng)該不常來這里?!?/p>
“那倒是的。”
“那不知道很正常?!?/p>
“這城里的之所以有不少大戶商人世家,就是因為……”那人指了指自己的心臟,“這里太黑了,賺的都是別人的血淚錢?!?/p>
“這……可我們之前和這里的程老板……”
“誒誒誒,可別提他了?!?/p>
“就是,他家可是這次查出來的大頭?!?/p>
“什么?”
“你既然和程老板做過生意,那應(yīng)該知道他的大兒子吧?”
“程琰是嗎?”
“對對對,就是他。”
“自然知道,長的便不凡,且年少有為,做生意有頭腦還有良心……”那商人贊嘆道。
“可別夸了。”
“難道他也……”
最開始接話那人冷笑道,“你可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事情,就在前些日子,被在街口當(dāng)著我們的面……”說著他伸手在脖子前比劃了一下。
“斬了?!”那商人驚道。
“對啊……血濺三……”
“尺”字還沒說出來,幾個人便聽見隔壁傳來酒壺碎掉的聲音。
他們回頭,便見一少年滿手是血的坐在那里。
“怎么了這是?”店小二走了過來。
“???”程溪猛地回神,“不好意的不好意思……”
他連連道著歉,往桌子上放了兩個珠子,“這是賠給你的……”
說完,便頭也不回的跑開了。
“這位客官!”那店小二喊了一聲,“給的有多的……”
“那人……”一個人想了想道,“好像是程家的二公子?!?/p>
程溪一路向前跑去,不知道要去哪里。
腦子里縈繞著剛剛聽見的對話。
他們在說什么?
哥哥……我哥哥他……
那爹娘呢?
我現(xiàn)在要做什么……
哥哥的……在哪里?
天已經(jīng)徹底黑了下來。
程溪跑到了一個沒有人煙的巷子口,靠著墻慢慢的蹲了下來。
果然,那日他雖然猜到顏曉文沒有和他說實話,但是他這么也想不到,真相回是這個樣子。
面前的地面已經(jīng)濕了一片,程溪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從小到大,家里所有事情自己好像都沒有操心過,一個人自顧自的活在快樂的世界里。
就連現(xiàn)在也……
家里已經(jīng)成這樣了,連自己的好友都能為了扳倒陳家而死,自己卻和日生躲在山上……
對了,日生。
程溪站起來,伸手抹了一把眼淚。
至少現(xiàn)在先把藥帶回去。
程溪起身準(zhǔn)備從巷子里出去,剛走到巷口,就看見一群侍衛(wèi)正在詢問路人什么問題。
他躲了起來,想聽聽。
“剛剛接道舉報,說是有逃犯在往這邊跑?!蹦鞘绦l(wèi)說著,把手里的紙拿了出來,“你可有見過?”
程溪借著那侍衛(wèi)手上的燈籠看了一眼,那紙上畫的正是自己的模樣。
他心里一緊。
路人搖搖頭,“沒見到啊。”
那侍衛(wèi)瞪了他一眼,便放他走了。
侍衛(wèi)走后,程溪也顧不上什么藥了,轉(zhuǎn)身便向城外奔去。
馬上就要關(guān)城門了。
今天晚上定是不能在城里過夜的。
卡著最后一刻鐘,程溪出了城。
“哈……哈……”程溪喘了幾口粗氣,有些脫力的坐在了地上。
緩了一會兒,程溪再度站了起來開始往回走。
出來了一天,不知道日生有沒有醒過來,他醒過來的時候如果沒有見到我,該怎么辦……
那我現(xiàn)在該怎么辦呢?我能為我的家人做什么。哥哥已經(jīng)……那父親,母親,姐姐……他們又怎么樣了?
程溪一路想著。
走到院門口,屋里黑漆漆的一片。
日生還沒有送過來嗎?還是說他……
想道這里,程溪伸手推開了門。
屋里漆黑一片,安靜的有些詭異,甚至連另一個人的呼吸聲都聽不見。
黑暗里,他沒有看見床上的那個人。
“日生?”他喚了一聲。
沒有人應(yīng)他。
程溪走到桌子邊點燃了蠟燭。
屋里亮了起來。
腦海里的猜想得到驗證的那一刻,他還是感覺心里空了一大塊——日生不見了。
他走到床邊。
床頭的桌子上只有一只空杯子。
看來日生被帶走的時候還沒有醒。
杯子旁邊放著一張字條。
“后會有期?!?/p>
應(yīng)該是日生哥哥的字跡。
程溪拿著那張字條看了又看。
發(fā)現(xiàn)日生被帶走的那一刻,他好像沒有想之前想象的那樣激動。
可能是因為今天已經(jīng)受到足夠多的刺激了吧。
平靜的有些過分了。
而這份平靜中還夾雜著一絲詭異的安心和興奮。
日生被他的哥哥帶走了,那么他至少應(yīng)該是安全的。
這樣不論自己接下來做什么,都不會牽連到他了。
晚上,程溪一個人躺在床上。
少了身邊人的呼吸聲和暖意,程溪怎么也睡不著。
這種半睡半醒的狀態(tài)一直持續(xù)到了早晨。
外面淅淅瀝瀝的下起了雨。
“哥哥,下雨了!”日生的聲音突然響起,“是太陽雨!”
幼年時的回憶伴隨著雨聲闖入程溪的腦海中。
“我去看看!”年幼的程溪放下手中的筆走了出去。
門口,年紀(jì)不大的程琰正把先生送出門外。
“哥!”見先生走后,程溪沖著他喊了一聲。
“怎么了小溪?”程琰走過來,“給你布置的功課寫了嗎?”
程溪瞬間蔫了。
見程溪這樣,程琰道,“平時玩樂是玩樂,功課也要寫?!?/p>
“知道了,知道了……”程溪捏著程琰的手說,“哥哥是不是還要去阿姐那里看看?”
“但是我先看看你的?!背嚏f。
“我的啊……”
好不容易把程琰哄走了,程溪對著日生撇了撇嘴。
“我陪著哥哥一起?!比丈χf。
兩個人坐在窗臺邊看了一會兒雨。
日生突然道,“哥哥你知不知道下雨還有一個說法?”
“什么說法?”程溪問道。
“下雨還有一個說法,叫做滴星。”日生說。
“好好聽的名字。”程溪說,“雨水是天上的星星滴了下來……”
說著 程溪抬頭看著房檐上掛著的晶瑩透亮的水珠,一顆顆珠子在陽光下閃著光亮,就像夜晚的星星一樣。
“起來了……”程鳶的聲音傳來。
半夢半醒間,程溪被人拍了一巴掌。
他猛地睜開眼,回過神來,程鳶正站在自己眼前。
夢已經(jīng)醒了。
“阿姐……”話還沒說出來,眼淚先掉在了地上。
程鳶本來一臉嫌棄的表情,因為程溪喊的一聲“阿姐”而垮了下來。
她吸了吸鼻子,沒有讓眼淚掉下來,“你昨天進(jìn)城了?”
“對?!背滔c點頭。
“那你……”程鳶說道。
“我都聽說了?!背滔獡u了搖頭,不愿回想起昨天聽見的東西,“哥哥……”
“我讓曉文幫我把他帶了出來,等一切結(jié)束了,咱們高高興興的去看他……”說著,程鳶的眼淚也掉了下來。
“阿爹和阿娘呢?”程溪問道。
程鳶沒接話。
程溪心里猛地一沉。
“他們……”
“我知道了,”程溪說,“等一切結(jié)束了之后咱們再去看他們,高高興興的去?!?/p>
程鳶點點頭。
“我能做什么?”程溪問道。
“你今年的春考一定要去,而且要考出一個好的名次。”程鳶道,“我們需要在官場里面的勢力?!?/p>
程鳶一女子,在如今的官場之中并不占優(yōu)勢,所以比起她,也許程溪更合適。
“好?!背滔c點頭。
池燕橙因為是辰溪的回憶,所以主要就是他的戲份,之前本來只想寫他一個人的視角的,但是發(fā)現(xiàn)很奇怪,所以就加入了一些其他人的視角。后面辰溪醒了之后應(yīng)該會有一章左右是滴星的視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