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卦鎖龍城（下）**

青銅面具落地的聲響像是玉碎。

我看著那張與自己完全相同的臉，白虎煞氣在他周身凝成實質。他背后的機關城投下巨大陰影，三千青銅鳶突然調轉方向，翅翼邊緣彈出的刀刃組成卦象牢籠。

"你連自己都不信了？"我擦去嘴角血漬，青龍劍插進卦象樞紐。銅柱發(fā)出哀鳴，六十四卦開始無序輪轉。

未來的我抬起右手，白虎虛影撕開夜幕："你此刻每救一人，都是在喂養(yǎng)玄武的祭壇。"他指尖凝聚出星圖，邙山殘軍突然抱頭哀嚎——他們的瞳孔里浮現(xiàn)出墨家機關紋。

老伍長的鐵甲縫隙鉆出青銅藤蔓，皮膚下凸起的齒輪清晰可見。他僵硬地轉向我，喉嚨里發(fā)出齒輪卡澀的聲響："三年前...龍城大疫...墨家說能治..."

"坎水潤下，離火炎上！"

我咬破手指在鼎身畫出既濟卦，青銅鼎驟然升溫。士兵們體內的機關蟲在蒸汽中爆裂，但他們的血肉也隨之汽化。三十七道青煙升騰，在白虎煞氣中凝成算籌，徑直飛入未來我的掌心。

"看，這就是救世的代價。"他掂著染血的算籌，"當年我選了他們，你選了真相。"

機關城突然降下青銅階梯，十二尊墨者踏著卦象走來。他們手中的量天尺刻滿《墨經(jīng)》，但尺刃正在滴落黑血。為首者摘下斗笠，露出半張機械面容："李公子，矩子邀您登城論道。"

我按住狂跳的青龍印記，鼎內突然浮現(xiàn)龍城全景。那些我熟悉的街巷正在塌陷，百姓們排著隊走進地火井——他們的脊骨被抽出，替換成刻著"兼愛"的青銅柱。

"非攻？"我冷笑揮劍，青龍法相撞向機關城基座。

大地震顫中，八百具懸吊的棺材從機關城底部垂下。棺蓋上的銅鏡映出歷代墨家巨子的臉，他們被齒輪貫穿的頭顱仍在誦讀："殺一人救百人，大善..."

未來的我忽然閃現(xiàn)在棺槨之間，白虎劍刺穿三具棺材。黑水噴涌而出，在空中凝成"歸妹"卦："你猜這些是誰的替身？"

卦象里閃過小妹的臉。七天前她還在邙山營地煮馬肉湯，此刻卻被鐵鏈鎖在機關城核心，胸腔插著墨家量天尺。她腳下的法陣正在抽取生氣，通過青銅鳶輸往九州各地。

"你們用活人做機關動力源？"我捏碎掌心血卦，青龍鱗片逆生長刺入皮肉。劇痛讓我看清銅柱上的細節(jié)——每道卦象紋路里都蜷縮著生魂。

白虎劍鋒貼著我咽喉劃過："當年你為救她，用玄武法相逆轉生死，結果呢？"未來的我眼中閃過暗紅，"玄武需要至愛獻祭，你親手把她的魂魄..."

"閉嘴！"

青銅鼎突然炸裂，四散的碎片化作三百六十枚算籌。邙山地脈轟鳴響應，十六年前掩埋的箭矢破土而出，在卦象牽引下組成囚龍陣。墨者們慌忙結陣，量天尺上的"節(jié)用"二字亮如烙鐵。

"乾為天，九四爻動！"我抓住核心算籌插入心口。

蒼穹突然撕開裂隙，墜落的隕石拖著卦象尾焰。白虎法相咆哮著張開結界，卻見隕石在半空解體，露出里面封存的青銅棺槨——這是當年武皇帝失蹤的鎮(zhèn)國鼎！

棺蓋轟然開啟，腐朽的龍袍下伸出骨手，握住我流血的算籌。整個北燕的戰(zhàn)場遺跡同時共鳴，那些埋葬在亂葬崗的兵器浮空而起，在夜空中拼出"見龍在田"的吉兆。

"你竟敢喚醒地脈祖靈！"未來的我終于露出驚怒之色。

我踏著青銅碎片走向機關城，每步都留下燃燒的卦象："你從未來帶來的變數(shù)，正好補全了十六年前的因果鏈。"

小妹突然在囚籠中抬頭，她脖頸浮現(xiàn)玄武紋路："觀一哥，墨家在我魂里種了..."話未說完，她突然抓住量天尺刺入心臟，血濺在最近的青銅鳶上。

機關城劇烈震顫，三千青銅鳶同時發(fā)出悲鳴。我認出那些血珠排列的圖案——是當年老軍師教我的第一道算籌題解。

"...離九宮，兌西位..."我下意識念出解法，機關城核心突然伸出青銅索纏住白虎法相。未來的我試圖揮劍斬斷，卻發(fā)現(xiàn)鎖鏈上刻滿自己的生辰八字。

小妹的尸身化作光點消散，原地浮現(xiàn)玄武龜甲。甲片上的裂紋與我手中算籌完美契合，組成"澤火革"的卦象。墨家巨子的怒吼從機關城深處傳來："不可能！明明篡改了命盤..."

"篡改的是你們。"我接住飄落的玄武甲，"真正的墨家傳承，早在你們把弟子煉成機關傀儡時就斷絕了。"

青銅鼎碎片突然刺入白虎法相眉心，未來的我發(fā)出慘叫。他的身體開始崩解，露出體內跳動的算籌——那些竹片竟是用我的生辰八字浸泡而成。

"你以為逆轉時空就能改變結局？"他在消散前突然大笑，"等朱雀法相覺醒時，你會哭著求我回來..."

震動九州的地鳴打斷了話語。我轉頭望去，龍城方向升起赤色光柱，那是我故鄉(xiāng)的位置。懷中的玄武甲突然發(fā)燙，浮現(xiàn)出小妹留在世間的最后訊息：

"浴火三日，可救蒼生；若滿七日，天下俱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