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yī)院。
“可是錯不在信使,殺了他壞消息也依然不會改變,對嗎?”
顧魏的話如同一根細針,刺進林嶼笙的耳膜,她心煩意亂,腳步不由自主地往病房方向挪去。
走廊的燈光慘白,消毒水的氣味刺鼻,她剛走到病房門口,便聽見衛(wèi)生間方向傳來一陣壓抑的、斷斷續(xù)續(xù)的哭聲。
林嶼笙愣了一下,正猶豫該不該進去,便聽見身后傳來腳步聲。
林母扶著林父,兩人正從走廊另一頭緩緩走來。
林父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比前幾日好了些。
林嶼笙指了指衛(wèi)生間方向,小聲地詢問。
林嶼笙“李女士,這是……”
李慧娟“是球球媽媽。”
林母嘆了一口氣,把林嶼笙拉到一邊,壓低聲音開口。
李慧娟“你知道球球的病情吧?!?/p>
林嶼笙點點頭,喉嚨發(fā)緊。
林嶼笙“之前高醫(yī)生查房的時候提到過?!?/p>
林嶼笙“先天性腸畸形引發(fā)的機械性腸梗阻?!?/p>
林母點點頭。
李慧娟“就是這個什么腸梗阻了?!?/p>
李慧娟“之前球球一直在接受保守治療?!?/p>
李慧娟“但現(xiàn)在據(jù)說已經(jīng)沒有太大效果,只能手術?!?/p>
李慧娟“可惜他家的情況你知道的,沒有醫(yī)保,拿不出手術費?!?/p>
李慧娟“所以……球球爸爸已經(jīng)去辦出院了。”
林嶼笙“這怎么行?萬一,萬一……”
她咬了咬唇,突然想起什么。
林嶼笙“我平時有存零花和壓歲錢的。”
林嶼笙“我去提出來先給球球媽媽應急吧!”
林父聞言,皺了皺眉,聲音卻并不嚴厲。
林建國“就你那點有什么用?杯水車薪?!?/p>
林嶼笙被父親的話噎住,眼眶瞬間紅了,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聲音有些發(fā)顫。
林嶼笙“可是……可是球球還那么小,他不能……”
林母嘆了一口氣。
李慧娟“唉,所以說世事不如意?!?/p>
李慧娟“有些人能治不想治,有些人卻想治治不了?!?/p>
林父聞言愣了一下,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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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氣氛壓抑,林父躺在病床上閉目養(yǎng)神,林嶼笙和林母坐在床邊,誰都沒有說話。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斜斜地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卻驅(qū)散不了房間里沉重的空氣。
球球的媽媽已經(jīng)開始收拾東西,動作很輕,卻像是一記記悶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球球換下了住院服,穿著自己的小T恤和短褲,安靜地坐在床邊晃著腿,時不時抬頭看看大人們,眼里帶著懵懂的疑惑。
林嶼笙默默看向球球,又很快移開眼,不忍心。
球球歪著頭想了想,突然跳下床,走到林嶼笙面前,伸出小手抱了抱她。
球球“笙笙姐姐,你不要難過啊,”
球球的聲音軟軟的。
球球“我出院了咱們也還是可以見面的?!?/p>
林嶼笙喉嚨發(fā)緊,說不出話,只能伸手摸了摸球球的頭,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林嶼笙“姐姐一定會去看你?!?/p>
球球開心地點點頭,眼睛彎成了月牙。
球球媽媽收拾好東西,深吸一口氣,故作輕松地招呼。
球球媽媽“球球,走了,我們回家?!?/p>
球球乖巧地“嗯”了一聲,正準備和大人們揮手告別,病房的門突然被推開,杜文駿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一把將球球抱了起來。
杜文駿“唉,球球,不好意思,你還得在醫(yī)院多陪哥哥一陣。”
杜文駿笑著說道,語氣輕松得仿佛在開玩笑。
眾人聞言都愣住了,齊刷刷地看向杜文駿。
球球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
球球“哥哥,我不是要出院了嗎?”
杜文駿“球球乖,先自己出去玩一下?!?/p>
杜文駿笑著重新放下球球,揉了揉他的小腦袋,示意他先出去玩。
等球球蹦蹦跳跳地跑出病房后,他才從口袋里掏出一張銀行卡,遞到球球媽媽面前。
杜文駿“球球的手術費?!?/p>
他語氣輕松,仿佛只是遞出一張普通的卡片。
球球媽媽愣住了,眼睛直直地盯著那張卡,半天沒敢伸手,她的嘴唇微微發(fā)抖,像是怕這一切只是幻覺。
直到杜文駿又往前遞了遞,她才顫抖著接過,下一秒,猛地一把握住了杜文駿的手。
球球媽媽“小杜醫(yī)生,這……”
她的聲音哽咽,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杜文駿被她握得有點不好意思,連忙擺手澄清。
杜文駿“哎,不是我給的,是顧魏哥。”
杜文駿“他在醫(yī)院內(nèi)部幫你們籌款來著。”
杜文駿“而且他自己也出了不少……”
林嶼笙“顧醫(yī)生?!”
林嶼笙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驚訝,她下意識地看向病房門口,仿佛下一秒顧魏就會推門而入。
杜文駿點點頭,轉(zhuǎn)向球球媽媽,語氣溫和。
杜文駿“球球的手術時間顧魏哥也已經(jīng)安排好了?!?/p>
杜文駿“之后會有護士和你們詳細溝通。”
球球媽媽緊緊攥著那張銀行卡,眼淚終于落了下來,她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球球媽媽“謝謝……謝謝你們……”
球球媽媽連連感謝,雙手緊緊攥著那張銀行卡,像是攥著全世界的希望,她低頭抹了抹眼淚,又抬頭看向杜文駿,聲音帶著顫抖。
球球媽媽“小杜醫(yī)生,顧醫(yī)生的大恩大德?!?/p>
球球媽媽“我們一家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杜文駿連忙擺手。
杜文駿“阿姨,您別這么說,顧魏哥最不喜歡聽這些了?!?/p>
杜文駿“他總說,醫(yī)生就是治病救人的,這是本分?!?/p>
林嶼笙站在一旁,聽著這話,心里卻泛起一絲疑惑。
她忍不住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試探。
林嶼笙“他……會有這么好心?不是你在幫他吹彩虹屁吧?”
林嶼笙“我看他這人一直冷冰冰的,又不近人情……”
杜文駿聞言,立刻皺起眉頭,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
杜文駿“不是你說的那樣!”
杜文駿“我顧魏哥明明又帥又善良,外冷內(nèi)熱反差萌爆表!”
林嶼笙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林嶼笙“小杜醫(yī)生,我怎么覺得你像是顧醫(yī)生的腦殘粉?”
杜文駿卻一臉認真,甚至帶著幾分驕傲。
杜文駿“林嶼笙同學,我告訴你?!?/p>
杜文駿“如果沒有顧魏哥,就不會有今天的我。”
杜文駿“我就是他的腦殘粉!”
他頓了頓,像是陷入了回憶,眼神漸漸變得柔和。
杜文駿“我爸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不要我了?!?/p>
杜文駿“我跟著爺爺奶奶長大,我奶奶就在醫(yī)院做護工?!?/p>
杜文駿“那時候,我看顧魏哥也可不爽了。”
杜文駿“他總是冷著臉,對誰都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杜文駿“好像全世界都欠他錢。”
杜文駿“后來我奶奶腦溢血走了,醫(yī)院讓我來取遺物?!?/p>
杜文駿“那時候,我剛拿到高考成績,一塌糊涂。”
杜文駿“我連二本線都沒上,整個人都懵了?!?/p>
杜文駿“不知道該怎么辦……”
回憶如潮水涌來……
當年的醫(yī)院的走廊里,杜文駿紅著眼睛趴在護士臺前,手里攥著奶奶的遺物清單。
護士陳小薇看著他,輕聲問道: "小杜,接下來準備干嗎?"
杜文駿咬了咬牙,聲音帶著幾分賭氣: "找工作!賺錢!天大地大,走到哪里都能發(fā)大財走上人生巔峰!"
顧魏從一旁走來,白大褂衣角隨著步伐輕輕晃動,金絲眼鏡后的目光依舊平靜,像是完全沒聽見方才的對話。
"上學是你最好的賺錢方式。"他語氣不咸不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說完便看向陳小薇,"19床病歷資料。"
陳小薇應了一聲,連忙低頭翻找資料。
杜文駿卻像被踩了尾巴似的,脖子一梗,故意提高音量喊: "讀博士了不起啊?。?/p>
顧魏卻連眼皮都沒抬,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至少你能知道腦溢血的急救方法,還有日常護理。"
杜文駿一愣,像是被一盆冷水兜頭澆下,所有的氣焰瞬間熄滅,他張了張嘴,想說"我爺爺身體好著呢",可話到嘴邊,又覺得這句話太過蒼白。
顧魏卻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繼續(xù)說道: "你還有爺爺。如果我是你,我就去上學。"
杜文駿下意識想要反駁,可喉嚨卻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天也說不出話來。
他看著顧魏那張總是冷冰冰的臉,突然覺得,或許自己從來都沒有真正讀懂過他。
陳小薇終于找出了病歷,遞給顧魏。
顧魏接過,微微一點頭,便轉(zhuǎn)身離開,白大褂的衣角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杜文駿一直盯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走廊盡頭,他突然覺得,自己心里那股一直憋著的勁兒,好像突然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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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嶼笙“所以,后來你就當了醫(yī)生?!?/p>
林嶼笙站在一旁,心情復雜地開口。
杜文駿回過神,笑了笑,像是故意想要緩和氣氛。
杜文駿“是啊,但是你也省略太多過程了吧?!?/p>
林嶼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臉頰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
杜文駿見狀,頓時來了精神,像是要把心里藏了多年的感激一股腦倒出來。
杜文駿“后來,顧魏哥替我交了復讀一年的錢?!?/p>
杜文駿“讓我每個周末來醫(yī)院做護工還債?!?/p>
杜文駿“順便等我工作結(jié)束就替我檢查功課?!?/p>
杜文駿“終于讓我成功考上了醫(yī)學院?!?/p>
杜文駿“吶,當事人現(xiàn)身說法啊?!?/p>
杜文駿“其實,別說對我們了,對病人更是?!?/p>
杜文駿“他從來都是犧牲自己的利益。”
杜文駿“自己人都知道,咱們科其實最心軟的醫(yī)生就是他了?!?/p>
他話音剛落,病房里便響起一陣輕輕的感慨聲,球球媽媽低頭抹了抹眼淚,突然抬頭。
球球媽媽“小杜醫(yī)生,顧醫(yī)生現(xiàn)在在哪里?”
球球媽媽“我想自己去和他說一聲謝謝。”
杜文駿“現(xiàn)在?”
杜文駿看了一眼時間,想了想。
杜文駿“應該正在查房吧?!?/p>
球球媽媽點點頭,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轉(zhuǎn)身便往病房外走去。
林嶼笙站在原地,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咬了咬唇,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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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