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些時日,終于到了前往圓明園的日子。這些天來,燕兮與芷蘭朝夕相處,彼此之間漸漸熟絡起來,言談舉止間透著一股親近之意。永琪看在眼里,心中卻隱隱泛起幾分醋意。二人毫不避嫌地拍定了出行的物件,而后隨眾人一道跟隨大部隊來到太和殿外。天子出巡,威儀自是不同凡響,浩浩蕩蕩的隊伍彰顯出皇家氣派。燕兮輕挽芷蘭的手腕,兩人一同踏入馬車,簾幕輕搖間掩住了笑語盈盈。而永琪則與永成分列兩側(cè),各自騎馬護衛(wèi),一前一后緊緊跟隨,確保大部隊安然無虞。一路前行,風光流轉(zhuǎn)間,眾人終至那令人神往的圓明園。
眾人抵達圓明園后,永琪夫婦三人被安排在暢春園的瑞景軒。此處景致清幽,花木扶疏,燕兮和芷蘭皆對這地方生出了幾分喜愛之情。芷蘭素來畏熱,但這瑞景軒清風徐來,暑氣全消,倒讓她覺得愜意非常。而燕兮自幼生長于四川,濕熱之地的氣候早讓她習以為常,因此并無不適。剛安頓妥當,她便興致勃勃地拉著芷蘭,提議一同去園中游覽,似乎那滿園風光已在她的腦海中勾勒出無數(shù)新奇景致。
芷蘭手中握著一柄白玉團扇,扇面細膩溫潤,其上勾勒出一幅栩栩如生的美人圖,眉眼間似帶淺笑,仿佛下一刻便要從畫中走出。燕兮眼疾手快,一把將扇子搶過,嘴角揚起促狹的笑意:“好妹子,咱們出去逛逛吧。這園子里的景致自圣祖爺那會兒便開始修繕了,你我頭一回來,不如趁此機會好好瞧瞧。”她說話時語氣輕快,眼神里滿是期待,倒讓芷蘭一時不好拒絕。
就在二人即將出門之際,燕兮隨手取出兩套蜀錦裁制的男裝,皆是為出嫁前備下的。一套青碧如初春新柳,另一套湖水綠間以銀絲繡成竹葉紋樣,看上去清雅又不失靈動。芷蘭見了,眉眼間悄然溢出幾分欣喜。兩人各自命人抬來清水凈身,換上男裝后,鏡中儼然映出一對風流倜儻的翩翩公子。燕兮整了整衣袖,拉著芷蘭信步出門。一路上,流水潺潺低吟,柳蔭蔽日成趣,涼風拂面,倍添雅致。燕兮手中折扇一展,指尖輕轉(zhuǎn)間竟似舞劍般劃過一道優(yōu)雅弧線,旋即便穩(wěn)穩(wěn)停在胸前。他微微側(cè)目,目光含笑,隨后伸手挑起芷蘭的下巴,語氣溫潤如玉:“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賢弟何不與我共赴這一場逍遙之游?如此良辰美景,豈可辜負?”
芷蘭也極為配合的說:哥哥美意,小弟豈可辜負?咱們這就游覽一番。二人并肩而行怡然自得。就在這時,忽見前遠處一人立于橋頭手持畫筆文房四寶啊已然擺出。燕兮和芷蘭對視一眼便要打算上前攀談。二人走進,燕兮依稀記得這是四阿哥永成,此人面如冠玉。目光柔和仿佛世間塵埃不與他沾邊。燕兮恭敬地行禮:四阿哥,給四阿哥請安。
永成放下筆墨,轉(zhuǎn)過身來看見女扮男裝的兩個弟媳有些驚訝地問:你二人不是永琪的福晉嗎?果然是……非同凡響。
燕兮和芷蘭心照不宣地互望一眼后,燕兮開口說:只是初來此地,我二人對這美景很是好奇。也就迫不及待地跑了出來。如今……倒也是要回去了。
永成確唇角微揚,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神情宛如春日乍泄的暖陽,柔和卻帶著幾分難以捉摸的深意。他的聲音低沉而溫和,像是一陣輕風拂過耳畔:“遇到我倒也無妨,但若被有心人瞧見,再傳到皇祖母那里,怕是又要落得個‘不成體統(tǒng)’的話柄?!彼宰魍nD,目光中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峻,“既然二位打算回去,便盡早動身吧?!痹捯粑绰洌堰~步向前,修長的手指如靈蛇般一探,輕巧卻不容抗拒地奪過了燕兮手中的扇子。那一瞬間,他的神色驟然一變,眉宇間多了一分狠厲。他盯著燕兮,一字一句地說道:“美景雖好,卻莫要沉溺其中。須知這繁華背后,殺戮與血腥往往藏于不經(jīng)意之間。”
燕兮只覺背后一陣寒意襲來,芷蘭輕輕握住她的手,傳遞著無聲的安慰。燕兮神色未動,語氣溫和卻疏離:“既然如此,多謝四哥提醒。我和妹妹這就回去了。”話音落下,她悄然轉(zhuǎn)身,帶著芷蘭離去。永成凝視著二人漸行漸遠的背影,心頭不由得泛起一絲憂慮。然而轉(zhuǎn)念一想,她們畢竟還不到二十歲,正值如花般綻放的年華,縱使再沉穩(wěn),終究難掩天性中的純真與青澀。他無奈地輕嘆一聲,眉宇間流露出幾分復雜。他自己無心皇位,早被出嗣給了履親王,如今圣上膝下無嫡子,五弟身為長子,儼然已是眾望所歸的儲君人選。無論是才學還是德行,五弟都堪稱最佳繼位者,景陽宮也因此成為了無數(shù)目光匯聚的焦點。身為兄長,他雖置身事外,卻也深知肩上的責任——無論如何,他必須守護好這個弟弟。想到此處,永成的目光微微一黯,仿佛將萬千思緒都隱入了那一聲嘆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