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京杭運(yùn)河一路北上,燕兮提著為綿憶精心挑選的糕點(diǎn)回到了京城。船行途中,一封家書送到了她的手中,信中提及永琪已被封為親王,眾人皆有封賞。與此同時,鄂弼已經(jīng)啟程返回四川。燕兮未曾見到父親的身影,心中竟隱隱松了一口氣——畢竟父女相見,往往迎來的是一場責(zé)備,而她,總是那個被數(shù)落的對象。
燕兮一路返回了永琪的府邸。她并未走正門,而是換上了一身粗布麻衣,刻意扮作下人的模樣,從小門悄然潛入。她先是裝作廚子,混到廚房門口,旋即又悄然轉(zhuǎn)向,朝著永琪的書房方向走去。小桂子眼尖,趕忙上前攔住她,語氣中帶著幾分警惕:“你是何人?為何朝主子的房間去?”
燕兮微微仰起頭,唇角揚(yáng)起一抹淺笑,看向小桂子時目光溫柔似水:“桂公公,不知道小人是否有幸同行?”小桂子聞言,眼眶瞬間濕潤,激動得幾乎哽咽:“哎呀!福晉,您可算回來了……王爺自打回府后,日日念叨著您的歸期,還總埋怨說,是不是被江南的山水迷住了,舍不得回來?如今好了,這回您可千萬別再走了?!甭曇粑⑽㈩澏叮瑵M是歡喜與感慨。
燕兮輕輕點(diǎn)頭,將手中的禮物遞給小桂子,低聲說道:“把這個交給綿憶,我先去找王爺!”目送小桂子轉(zhuǎn)身離去后,她并未急著行動,而是先回到自己的房中。推開雕花木門,屋內(nèi)陳設(shè)簡單卻雅致,她從衣柜里拿出一套粉紅色銀絲線繡牡丹圖案的旗裝,換下身上的男裝。她立于銅鏡前,略施粉黛,眉眼間頓時添了幾分紅潤與喜氣。穿戴整齊后,她踩著花盆底鞋,步伐穩(wěn)重而端莊,每一步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搖曳。一路穿廊過院,行至?xí)块T口時,正巧迎面碰上了芷蘭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燉湯走來。見到燕兮此刻的模樣,芷蘭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驚訝。燕兮上前接過燉湯,在她耳邊輕聲低語幾句。芷蘭聽完,唇角悄然揚(yáng)起,卻很快壓下情緒,神色平靜地點(diǎn)頭回禮,而后轉(zhuǎn)身離去,一路恢復(fù)往常的從容姿態(tài)。燕兮一手端著燉湯,一手推開了書房的門。屋內(nèi),永琪半倚在躺椅上,手里捧著一本折子,目光專注而深沉,似乎全然投入其中。他的臉色依舊蒼白,時不時咳嗽幾聲,顯得疲憊不堪。見狀,燕兮眉頭微蹙,心中泛起一陣不悅。她大步走到桌前,“噹”的一聲將燉湯重重放下,碗底磕碰到桌面發(fā)出清脆聲響,連空氣仿佛也因此震蕩了幾分。
永琪被突如其來的聲響驚得一怔,心中正琢磨著是哪個冒失鬼,嘴上已準(zhǔn)備發(fā)作。然而,當(dāng)他抬頭看見燕兮那雙帶著幾分怒氣的眼睛時,心頭的火氣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他眼中泛起淚光,卻掩不住嘴角的一抹笑意:“你是什么時候回來的?也不提前說一聲,好讓我有個準(zhǔn)備啊?!?/p>
燕兮將折子輕輕置于桌上,眉眼間滿是責(zé)備之意:“我要是大張旗鼓地回來,又怎能發(fā)現(xiàn)你如此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你這般不聽話,縱使我有再世華佗之能,也難以治愈你這副糟蹋得不像樣的軀殼。拜托了,榮親王,您能不能別讓我一世英名盡毀于此?”她的語氣雖帶著幾分無奈,卻掩不住內(nèi)心深處那抹深沉的關(guān)切。
永琪拉著她的手,將她輕輕按在椅上,帶著幾分撒嬌的語氣道:“夫人莫要生氣,這幾日不見,為夫甚是想念。不如趁此良辰美景,我們再給綿憶添個弟弟或是妹妹,可好?”燕兮聞言,騰地站起身,臉頰微紅,聲音中帶著幾分惱怒:“你胡說什么呢?你如今這身子,怎能行房事?簡直……簡直氣死我了!”她話音未落,永琪卻低低地笑了起來,眉眼間透著一抹狡黠:“此刻我便是想,也是不能了。剛才是逗你的?!彼f完,眉頭卻蹙得更緊,咳嗽聲接二連三地響起,額頭漸漸沁滿虛汗。燕兮見狀,趕忙倒了一杯水遞到他唇邊,待他喝下后,那咳嗽才稍稍止住。永琪閉上眼睛,呼吸急促而微弱,臉色蒼白得讓人心疼。燕兮伸出手指,輕輕為他揉著太陽穴,眼中酸澀難耐,心底似被什么壓住般沉重。她望著他憔悴的面容,心中一陣陣絞痛,卻只能強(qiáng)忍著淚水,將滿腔的擔(dān)憂化作指尖的溫柔觸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