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階梯似乎永無止境。
洛小熠數(shù)著自己的腳步,胸口被使徒擊傷的地方仍然隱隱作痛。更痛的是百諾那個欲言又止的表情和那滴奇怪的淚水。三百七十四步、三百七十五步...階梯越來越窄,空氣越來越稀薄,星光卻越來越亮——那不是月光,而是來自星龍圣柱頂端的能量光輝。
"快到了。"前方的百諾輕聲說。她的銀發(fā)在星光照耀下幾乎透明,背影看起來如此單薄,仿佛隨時會消散在空氣中。
洛小熠加快腳步與她并肩:"百諾,我們需要談?wù)劇?
"沒時間了。"百諾指向頭頂,透過最后一段階梯的開口,能看到夜空中的月亮已經(jīng)被陰影吞噬了大半,"月蝕即將達到頂峰,圣柱的封印會暫時失效。我們必須在那之前..."
"我不是問這個!"洛小熠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觸感冰涼得不似活人,"我要知道水晶底部那行字是什么意思!為什么你哭了?為什么你的眼淚里有混沌能量?"
百諾的瞳孔微微收縮,銀邊在黑暗中泛著微光。她張了張嘴,卻被沙曼的聲音打斷。
"是'唯犧牲星光,烈焰方能永耀'。"沙曼站在幾級臺階下方,手中古籍翻開到某一頁,"我看到了那行字。古籍中有相同記載——星之瞳持有者必須犧牲自己,成為永久封印。"
一陣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百諾身上。
洛小熠感到血液凝固在血管里:"這...是真的嗎?"
百諾閉上眼睛,長長呼出一口氣。當(dāng)她再次睜眼時,表情平靜得可怕:"是真的。星之瞳的最終命運就是成為新的封印。第一位使徒的攻擊讓我看到了一切——三千年來,每一代星之瞳持有者都走上了同樣的道路。"
"所以你早就知道..."藍天畫的聲音顫抖著。
"從星之瞳覺醒的第一天就知道了。"百諾輕聲承認(rèn),"我一直在尋找第三種選擇,但所有計算結(jié)果都指向同一個結(jié)局。直到..."她看向洛小熠,"直到你的烈焰刀與我的星之力融合,產(chǎn)生了前所未有的能量反應(yīng)。那可能是...希望。"
洛小熠的心臟狂跳,腦海中閃過水晶上的預(yù)言:"'當(dāng)烈焰與星光之子攜手...'"
"時間不多了。"東方末打斷道,指向頭頂,"月蝕已經(jīng)覆蓋了85%。"
百諾掙脫洛小熠的手,轉(zhuǎn)身沖向最后一段階梯:"跟我來!"
星龍圣柱的頂端是一個直徑約二十米的圓形平臺,中央矗立著一座縮小版的星龍圣柱水晶,約三米高,表面布滿裂痕。而最令人震撼的是天空——月蝕如同一只漆黑的瞳孔凝視著大地,星光被扭曲成詭異的漩渦狀,整個平臺沐浴在紫黑色的光暈中。
"混沌能量正在聚集。"百諾快步走向中央水晶,"當(dāng)月蝕完成時,封印會完全消失,混沌大軍將涌入我們的世界。"
洛小熠環(huán)顧四周,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歐陽零和玫呢?他們應(yīng)該比我們先到地面..."
"他們不會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陰影處傳來。斗篷人——那個在醫(yī)院出現(xiàn)過的神秘存在——緩步走入星光中,依然看不清面容,"他們選擇了另一條路,一條更...明智的路。"
"你!"東方末的金龍劍直指斗篷人,"你到底站在哪一邊?"
斗篷人輕笑一聲:"站在勝利的一邊,親愛的孩子。"他/她轉(zhuǎn)向百諾,"準(zhǔn)備好了嗎,星之瞳的繼承者?三千年的等待即將結(jié)束。"
百諾的表情變得異常復(fù)雜:"你究竟是誰?"
斗篷人終于掀開兜帽。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那是一個有著銀白色長發(fā)的年輕男子,面容俊美得不似人類,最驚人的是他的眼睛:純粹的銀白色,與百諾完全覺醒時一模一樣。
"初代星之瞳持有者,星龍族最后的王子,星耀。"他微微鞠躬,"也是三千年來,星龍圣柱的真正守護者。"
洛小熠的烈焰刀嗡嗡作響:"你不是被封印在水晶柱里了嗎?"
"我的身體是,但意識可以短暫游離。"星耀的目光始終停留在百諾身上,"每一代星之瞳持有者都是我的血脈后裔,而你,百諾,是最完美的一個。你的情感...或者說,你對那個男孩的感情,讓你擁有了前人無法企及的力量。"
百諾的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情感...是弱點。"
"不,親愛的孩子。"星耀搖頭,"情感是鑰匙。三千年來我們一直錯了——星龍族認(rèn)為只有摒棄情感才能對抗混沌,但真相恰恰相反。"
他指向正在擴大的月蝕:"混沌本質(zhì)是虛無,是秩序的缺失。而情感——尤其是愛——是宇宙中最強大的秩序之力。這就是為什么你的星之力與烈焰結(jié)合時會產(chǎn)生那種反應(yīng)。"
洛小熠的大腦飛速運轉(zhuǎn):"所以第三種選擇是..."
"融合。"星耀和百諾同時說道。
百諾驚訝地看向初代星之瞳:"你也看到了這個可能性?"
星耀點頭:"但我無法實現(xiàn)它。因為我...從未真正愛過任何人。"他的聲音帶著三千年的遺憾,"而你不同,百諾。你與烈焰之子的羈絆,可能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月蝕已經(jīng)覆蓋了90%,平臺開始震動。遠處的地平線上,無數(shù)紫黑色的光柱沖天而起——那是混沌大軍正在突破邊界。
"沒時間解釋了。"星耀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百諾,你必須做出選擇:成為封印,或者嘗試融合。前者穩(wěn)妥但意味著永恒的孤獨;后者風(fēng)險巨大,但若成功,將永遠終結(jié)混沌威脅。"
"風(fēng)險是什么?"洛小熠急切地問。
"失敗的話,兩個人都將魂飛魄散。"星耀直視百諾的眼睛,"而即使成功...星之瞳持有者也可能失去全部記憶,包括對愛人的記憶。"
百諾的臉色瞬間慘白。
"不!"洛小熠抓住百諾的手,"一定還有其他辦法!"
"沒有了。"百諾輕聲說,掙脫他的手走向中央水晶,"我選擇成為封印。"
"百諾!"洛小熠想追上去,卻被一道無形的屏障彈開。
"對不起,小熠。"百諾站在水晶前,銀發(fā)在混沌能量的風(fēng)暴中狂舞,"我不能冒險讓你...讓我們都消失。這是我的使命,我的選擇。"
她雙手按在水晶上,開始吟唱古老的咒語。銀白色的能量從她體內(nèi)流出,注入水晶的裂縫中。隨著能量的注入,水晶開始緩慢修復(fù),但百諾的身體卻逐漸變得透明。
洛小熠瘋狂地捶打屏障:"停下!百諾!不要這樣做!"他的拳頭滲出血來,但屏障紋絲不動。
東方末和凱風(fēng)試圖用武器破壞屏障,同樣無濟于事。沙曼快速翻閱古籍尋找破解方法,藍天畫則已經(jīng)淚流滿面。
"沒用的。"星耀嘆息道,"一旦儀式開始,只有星之瞳持有者自己能停止它。"
月蝕達到95%。百諾的身體已經(jīng)半透明,銀白色的能量源源不斷地從她七竅中流出。但就在這時,異變突生——一絲紫黑色的能量混入了銀白光芒中,就像她之前的那滴眼淚。
"混沌污染!"星耀驚呼,"使徒的攻擊已經(jīng)在她體內(nèi)種下種子!如果繼續(xù)下去,封印會被污染!"
百諾也察覺到了異常,她試圖控制能量流動,但紫黑色紋路已經(jīng)開始在她皮膚上蔓延。更糟的是,中央水晶也開始吸收混沌能量,表面出現(xiàn)不祥的紫黑色斑點。
"不...不能這樣..."百諾的聲音變得斷斷續(xù)續(xù),"小熠...我..."
洛小熠停止了徒勞的攻擊。他閉上眼睛,深呼吸,然后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他將烈焰刀刺入自己的手掌!
"小熠!"眾人驚呼。
鮮血順著刀身流下,但不是普通的紅色,而是帶著金色光點的奇異液體。洛小熠將血淋淋的手掌按在屏障上,開始低聲念誦一段古老的誓言——那是三年前他們擊敗黑亡龍后,百諾教給他的星龍族友誼誓詞。
"以血為引,以心為契。同生共死,不離不棄..."
屏障開始波動,像水面被攪動般泛起漣漪。星耀震驚地看著這一幕:"這不可能...除非..."
除非他們之間的羈絆已經(jīng)超越了普通情感,達到了靈魂共鳴的程度。
洛小熠的鮮血在屏障上燒出一個洞,他踉蹌著沖進去,撲向正在被混沌侵蝕的百諾。
"百諾!停下儀式!"
百諾艱難地?fù)u頭:"太遲了...混沌已經(jīng)..."
"不!看著我!"洛小熠雙手捧住她的臉,強迫她直視自己的眼睛,"你說情感是弱點,但你錯了!看看你的心,百諾!你對我...對大家的情感,才是你真正的力量!"
一滴淚水從百諾眼中滑落,這次是純粹的金色。洛小熠沒有猶豫,將自己的額頭貼上她的,鮮血與淚水交融。
"我們一起面對,記得嗎?烈焰與星光之子。"
時間仿佛靜止了。百諾眼中的銀光突然暴漲,但這次不再是冰冷的能量,而是帶著溫暖的金色光暈。她顫抖的手握住洛小熠流血的手掌,十指相扣。
"你總是...這么固執(zhí)。"她輕聲說,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一個真正的、屬于人類的微笑。
兩人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銀白與金色的能量交織成繭,將他們包裹其中。星龍圣柱的水晶劇烈震動,表面的紫黑色斑點被新生的光芒驅(qū)散。
星耀看著這一幕,臉上浮現(xiàn)出三千年來第一個真心的微笑:"他們做到了...真正的融合。"
能量繭內(nèi),洛小熠感到自己的意識與百諾的融為一體。他看到了她的記憶——孤獨的童年,覺醒星之瞳后的恐懼,為了保護大家而刻意疏遠的決心...還有她對他那份從未說出口的感情。而百諾也看到了他的記憶——第一次見面時的驚艷,并肩作戰(zhàn)時的信任,看到她逐漸變得不像人類時的心痛...
"原來...這就是你的感受。"百諾的聲音直接在洛小熠腦海中響起。
"現(xiàn)在你明白了?"洛小熠回應(yīng),"情感不是弱點。"
"我明白了。"百諾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讓我們一起結(jié)束這一切。"
能量繭爆裂開來,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平臺。洛小熠和百諾懸浮在半空中,雙手依然緊握。百諾的眼睛完全變成了金色,而洛小熠的瞳孔周圍則出現(xiàn)了與百諾相似的銀邊。
當(dāng)月蝕達到100%的瞬間,兩人同時開口,聲音重疊著某種更高維度的回響:
"以星光與烈焰之名,封?。?
一道金白交織的光柱從他們相握的手中射出,直沖天際,擊中了月蝕的中心。令人震驚的是,月蝕開始逆轉(zhuǎn)——陰影逐漸退去,月亮重現(xiàn)光明。與此同時,地面上那些紫黑色的光柱一個接一個熄滅,混沌能量的波動迅速減弱。
星龍圣柱的水晶完全修復(fù),而且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璀璨。十二根附屬水晶柱中的模糊人影似乎也在微笑,然后一個接一個地化為光點消散——他們的使命終于完成,靈魂得以安息。
星耀的身體也開始消散,但他的表情無比安詳:"謝謝你們...我的孩子們。星龍族的詛咒...終于解除了..."
當(dāng)最后一絲陰影從月亮上褪去,洛小熠和百諾緩緩落回平臺。兩人依然十指相扣,但百諾眼中的金光正在褪去,變回帶有銀邊的紫色瞳孔。
"成功了嗎?"藍天畫小聲問。
百諾轉(zhuǎn)向她,露出一個疲憊但真實的微笑:"成功了?;煦绫挥谰梅庥。辉偈俏覀兪澜绲耐{。"
眾人爆發(fā)出歡呼。東方末難得地露出笑容,凱風(fēng)和沙曼擊掌相慶,藍天畫激動地跳了起來。
只有洛小熠注意到百諾眼中閃過的一絲不安。他湊近她耳邊:"怎么了?還有什么問題?"
百諾猶豫了一下,然后輕聲回答:"混沌被封印了,但代價是...我的星之瞳能力消失了。我再也感受不到能量波動,看不到未來片段..."
洛小熠松了口氣:"這算什么代價?這是好事啊!"
"不,你不明白。"百諾搖頭,"星之瞳消失意味著...下一任繼承者將很快出現(xiàn)。而沒有了我的引導(dǎo),他或她可能會重蹈覆轍,認(rèn)為情感是弱點..."
洛小熠握住她的雙手:"那就讓我們一起去找到那個繼承者,教會他/她正確的方式。我們有整個未來來做這件事。"
"未來..."百諾輕聲重復(fù)這個詞,仿佛在品嘗它的味道,"聽起來...不錯。"
遠處的地平線上,第一縷晨光穿透云層。新的一天開始了,對斗龍戰(zhàn)士們,對整個世界,這都是一個全新的開始。
洛小熠看著百諾被朝陽染紅的臉龐,突然想起一個問題:"對了,星耀說融合成功后,你可能會失去記憶...?"
百諾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微笑:"哦?你是誰來著?我好像有點記不清了。"
洛小熠的表情瞬間凝固。
百諾忍不住笑出聲來:"開玩笑的。我記得一切...尤其是某個傻瓜為了打破屏障,把自己的手刺得鮮血淋漓的樣子。"
洛小熠假裝惱怒地瞪著她,但眼里的笑意出賣了他:"看來不僅星之瞳沒了,連某人的幽默感都變差了。"
"彼此彼此。"百諾回敬道,然后,在所有人驚訝的目光中,她主動擁抱了洛小熠,"謝謝你...沒有放棄我。"
洛小熠愣了一秒,然后緊緊回抱:"永遠不會。"
在他們身后,完全復(fù)原的星龍圣柱在朝陽中熠熠生輝,如同一座通向未來的燈塔。而更遠的地方,在龍武城的某個角落,一個銀發(fā)紫眸的小女孩突然從夢中驚醒,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