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葬崗
日光下,男女老少各自忙著手中的活。
章小夏懷里抱著小小一團的溫苑,前方就是臺階,身邊的魏無羨幫她提裙擺。
二人對視了一下。
剛剛澎湃的心臟好不容易才平靜下來,此時又泛起了漣漪。惹得少年情不自禁蜷縮指節(jié),捏著粗糙的衣角。
在一片松過土的土地前,章小夏放下小孩,而魏無羨從懷中掏出一個布袋,將種子放在手心處。
“阿苑,等下身上臟兮兮小心你溫姐姐教訓你。”看見溫苑伸出小胳膊要去碰地上的泥巴,魏無羨瞇起眸,嚇唬他。
章小夏一聽,表情也是立馬嚴肅,“那我也不碰了,不然溫情也該教訓我了?!?/p>
魏無羨表情微變,他連忙寵溺附和:“是是是,你們都別碰,我來種土豆。你們是嬌貴之軀,這種雜活就交給在下吧。”
不一會,他臉上沾上泥土。
坐在石頭上的溫苑指著他,眼睛彎成一條縫,“哈哈哈,魏哥哥臟臟?!?/p>
在魏無羨隨便拿袖口擦擦的時候,下一秒,章小夏抬起手,她用自己寬大的衣袖輕輕拂了拂他沾上泥土的面龐,“你袖口更臟,擦不干凈?!?/p>
魏無羨頓時笑瞇瞇,把臉湊得更近了,柔和的光線打在他身上,把眉眼透著冷戾的人也襯得溫柔許多。
章小夏被他甜滋滋的目光盯著渾身不自在,她直接抓起地上的泥巴在他兩邊臉頰上劃了幾道。
溫苑樂得咯咯笑:“魏哥哥變成貓了?!?/p>
而章小夏后撤一步,仔細看著自己的杰作,魏無羨滑稽的臉上表情很懵,她沒忍住噗嗤一笑,發(fā)出粲然的笑容。
“哈哈哈,好丑的貓啊?!?/p>
面前的姑娘,微張著嘴,笑得臉都擠在一起,而那開心的笑意聲一個勁地往魏無羨耳朵里鉆,她的笑聲好像院子也關(guān)不住,一直順著亂葬崗飄了出去,飄向了遠處的姑蘇。
寢房內(nèi),白衣少年望著畫中女子,似有萬般無奈的低喃:“夏夏,你究竟在隱瞞什么?”
這幅畫是在那年他們一起去彩衣鎮(zhèn)夜獵的時候在路邊看到的通緝畫像,他一眼便認出這是戴著面紗的章小夏,一不留神鬼使神差就收了起來,這一留就留到了現(xiàn)在。
自在追殺溫晁的那一夜再次遇見章小夏,往后的每一次相見,魏無羨都感覺夏夏眉眼間始終帶著一抹化不開的悲傷。
他知道夏夏與簡姑娘關(guān)系很好,可在那之后,也不見她再提起時常掛在嘴邊的人,也從未再見二人一同出現(xiàn)。
如今,夏夏不再疏遠人,也會大大咧咧的笑去捉弄人,他覺得仿若回到了以前。
與心悅之人兩情相悅,交付真心,是世間最美好的事情。
午后
伏魔洞
床邊,少年捂著胸口,緩緩靠近。即便一舉一動都很小心翼翼,但也驚醒了閉目養(yǎng)神的姑娘,她睜眼的那一瞬,看到了魏無羨。
“回來了?!?/p>
魏無羨抬手,手指覆上她半側(cè)臉頰,將她碎發(fā)捋到額邊,“吵醒你了?!?/p>
“沒睡著?!闭滦∠钠D難坐起身,“不知道怎么了,剛剛胸口熱得慌,就進來躺一會兒?!?/p>
“溫情說,你出去和江澄決斗去了?”
魏無羨頓時不爽,嘀咕著:“不是不讓她和你說的嘛?!?/p>
“那你倆誰贏了?”
“當然是我了!”魏無羨猛的從床邊下來,這一動扯到了撕裂的傷口,胸口被劍刺傷,偷偷包扎的紗布現(xiàn)在又溢出血來。
“嘶……就是被那小子暗算了一下?!彼_始捂著胸口,疼得齜牙咧嘴,實則眼睛悄悄往上瞄暗暗觀察她的反應。
章小夏皺眉,她忙地下床要去叫溫情,被魏無羨一把拉住,他握著她的手大大抱上去,腦袋親昵貼在她脖頸上,“別別別,我剛剛還騙她說一點傷都沒受,你要是說了,我不就完蛋了?!?/p>
一想到那銀針要插進身體里,他就渾身哆嗦。
“主人,你看我……”米米的歡呼聲戛然而止,他撞見魏無羨抱著主人笑得合不攏嘴,頓時火山噴發(fā)。
跑過去大力將這二人扯開。
米米眼睛都氣紅了,他雙手叉腰,“魏無羨,你離我家主人遠點!”
被突然拉開的魏無羨白眼一翻,語氣無語,“滾遠些,要離也是你離,這么大人了還跟個小孩一樣天天粘著她,你以為你是什么小貓小狗?。俊?/p>
“魏無羨?!闭滦∠闹浦沟难凵瘢簾o羨一見她這類似斥責的語氣,又委屈又氣惱,他氣哼一聲轉(zhuǎn)身就走。
章小夏無語,他倆怎么一個比一個都愛生氣。
她面向米米,溫柔摸頭,米米一下忘了自己還在生氣中,他一臉享受,剛才戾氣消散,成了一只乖巧可愛的貓貓。
來的這兩日,米米就像回家了一樣,在這亂葬崗天天竄來竄去,沾了許多邪靈上的怨氣。
章小夏把身上金光瑤送她的香囊系在米米腰間衣帶上,米米抗拒著推她手,她瞬間嚴肅:“你身份特殊,難免會吸引那些東西,但是也會容易暴露?!?/p>
米米還是不情不愿,整張臉都皺在一起,他盯著腰間的香囊,忍下心中的厭惡,“知道了主人,我知道后果?!?/p>
畢竟他也不是沒被修道之人追殺過,只單單是因為他是個妖,便覺得他一身罪孽。
所以,章小夏才會害怕。
…………
傍晚
伏魔洞燈光通明,燭火搖曳,照得洞里每一處都清晰了很多,連石壁上的青苔還有裂痕,都能看清。
米米板著臉,看著魏無羨一趟一趟來來回回,拿著蠟燭點在各個角落。
等大功告成后,魏無羨滿意地打量著眼前,瞳孔閃爍著晃眼的黃光。
章小夏知他所意,微微蹙眉。
“我不習慣一個人,米米得陪著我?!?/p>
米米:“是啊是啊,誰知道你這鬼地方會不會突然冒出什么妖魔鬼怪的,我得在主人身邊保護她?!?/p>
魏無羨忙地:“你們放心好了,這伏魔洞什么臟東西都沒有,除了黑了一點兒,不過我都點亮了。”
見夏夏神情,察覺到她有些不愿意。
魏無羨也有了脾氣,“男女有別,他年紀再小也不能和你住一塊兒啊,別人看侍從和小姐住一起像什么樣子?!?/p>
章小夏不由得瞪眼,“米米不是侍從。”
“可他天天一口一個主人主人的,在別人看來就是侍從,所以才惹人悱惻?!彼Z氣冷了下來。
果然,人一有了名分,就有了資格,就會光明正大去吃醋,去生氣。
換做以前,他只會暗暗生氣,在章小夏看來莫名其妙的事,原來都有原因。
看了米米一眼,半晌后,章小夏妥協(xié),“那好,你給米米找個單獨的房間。”
“睡我的房間?!?/p>
“那你呢?”
“我?”魏無羨瞇著眼,嘴角勾起愉悅的弧度,“我陪著你啊,比起他我更名正言順。”
外面的冷風刮進洞中,發(fā)出呼哧呼哧的聲音,在滿是符紙的伏魔洞里更添了些詭異與陰森。
章小夏捏住衣角:“好。”
————
時間在這格外平淡的日子里匆匆過了一個月。
冷寂的夜幕,在這一夜終于下雪了。
雪花似皎潔的鵝毛飄在空中,好美,好柔軟。那些陰森的枯樹被重重覆蓋,烏鴉也不見蹤跡。
二人背著米米出去看了一晚的雪夜。
寒風越發(fā)刺骨,他們進了伏魔洞。
有人不忍少年再睡在冰冷堅硬的地上,她準許他和自己躺在一張床上。
厚重的被褥覆蓋二人,上面有著獨屬于姑娘家的馨香味。
在他們身體觸碰到彼此時,身旁緊緊繃直的少年,手指蜷縮著微微顫動,而余光緊張瞥了一眼枕邊人。
空氣中彌漫著一絲惹人遐想,曖昧的氣息。
魏無羨喉結(jié)滾了又滾,明明口干舌燥卻不停直咽口水,也沒有剛剛那么冷了,反而燥熱的想脫衣裳。
隨而,魏無羨耳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他的腦海里不自覺回憶起他們在岐山聽訓的時候,那唇邊一吻。
那個時候,因為自己的唐突嚇跑了她。
在魏無羨完全沉浸在自己亂七八思緒中時,章小夏突然側(cè)過身子,素白紅潤的臉正對著魏無羨那邊。
剛剛,被褥里她的胳膊不小心摩挲到他的腰側(cè),連著心臟都癢得很。
他虎軀一震,“你……”
章小夏無辜眨眼,“這個姿勢舒服,我能睡著?!?/p>
魏無羨莫名失落?!芭??!?/p>
“你剛剛在想什么?”
“嗯?干嘛問這?”
章小夏伸出一根指頭,盯著他那紅得要滴血的耳廓,玩味笑著,“那不然,是被蚊子叮的啊,不過這大冬天的也沒有蚊子吧?!?/p>
看她這么膽大妄為還能一直面不改色,魏無羨頓時有種無力的挫敗感,雙眸晦暗抬起注視她,“我是個正常的男人,會覺得別扭也不奇怪吧?!?/p>
章小夏聞言,淡淡笑了。
在充滿溫暖的被褥里,她握上那只寬厚的手,手心有幾個因常年握劍而留下的繭子。
章小夏撐起腦袋,猝不及防在魏無羨雙唇上印下輕輕一吻,他心里一緊,在那軟軟的朱唇離開時,他猛的捏住她的薄肩。
挺起臉,繼續(xù)吻了上去。
可少年對于情愛之事從未有過,他的吻輕柔生澀,仿佛只是貼著在摩挲。
章小夏閉上眼睛,帶動著他微張著口,二人唇齒相纏,伏魔洞里壓抑著火熱的喘息聲,與外面漫天冰雪完全相反。
床上,少年衣襟松垮外露,好看的鎖骨粉成一片,在他沉淪于瘋狂的親吻里時,胸膛覆上一只纖細的手,而那手指摩挲著內(nèi)肩上的箭疤。
厚厚的箭疤上有道小叉,那是王靈嬌用烙鐵劃到。
魏無羨睜開眼,攥緊她不安分的手,皺著眉眼神沉澀,不悅她的分神。
章小夏眼眸微動:“疼嗎?”
他隨意摸了摸那道疤,不在意的口吻,“早就不疼了?!?/p>
說完又急不可耐地欺身,比起剛剛的青澀,吻更加激烈熟稔,而本就粗糙的小床因為搖晃發(fā)出吱吱喳喳的聲音。
久而久之,他不甘只是如此,開始掠奪更多,章小夏這才被挑起感覺,輕喘著順隨他。
那雙滿是愛意的眼睛注視她。
“夏夏,我愛你……”
章小夏沒有聽清,只知道他說了句什么,她下意識嗯了一聲。
隨后,胸前:“永遠陪著我,好嗎?”
這句她聽清了。
她溢出細碎的呼吸,“我們成親吧。”
在聽到這句話后,少年赤紅的雙眸閃過意外,對上身下她認真的雙眸。
逐漸,他紅了眼眶。“說話算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