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大蘭子貓著腰,躡手躡腳地摸進廚房。她眼睛在灶臺上滴溜溜地轉(zhuǎn),最后死死盯上了那袋鹽。嘴角不自覺往上一勾,露出一絲陰狠又不易察覺的笑。她急忙從兜里掏出一包白色粉末,剛要往鹽袋里倒。
突然,“噔噔噔”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大蘭子心里“咯噔”一下,慌慌張張把粉末藏到身后。扭頭一看,是櫻花幼八端著一盆熱水慢悠悠地走過來。
“嫂子,這么晚了你在廚房干啥呢?”櫻花幼八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滿臉天真地問道。
大蘭子臉色“唰”地一下變白了,不過很快又鎮(zhèn)定下來,干巴巴地笑了兩聲,說:“我……我來找點水喝?!?/p>
櫻花幼八甜甜一笑,說:“嫂子,喝熱水對身子好,我這盆熱水給你吧?!?/p>
大蘭子看著那盆熱水,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似的“砰砰”直跳,趕忙擺擺手:“不用不用,我不渴了?!闭f完,頭也不回地匆匆走出廚房。
櫻花幼八望著大蘭子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也沒多想,把熱水往灶臺上一放,準備回屋睡覺。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櫻花幼八就像往常一樣麻溜地起了床,開始打掃院子。她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粗布衣服,頭發(fā)隨便用根繩子束在腦后,那股清新脫俗的勁兒卻怎么也藏不住。
賈楊氏從屋里慢慢走出來,看到櫻花幼八忙里忙外的身影,心疼得不行,說:“幼八啊,別累壞了自己,歇會兒吧?!?/p>
櫻花幼八停下手里的活兒,笑著說:“娘,我不累,活動活動筋骨舒坦著呢?!?/p>
正說著,大蘭子也從屋里走了出來,瞅見櫻花幼八,鼻子里“哼”了一聲。
“喲,起這么早,可真勤快啊?!贝筇m子陰陽怪氣地說。
櫻花幼八才不搭理她的冷嘲熱諷,依舊笑著說:“嫂子,早起干活精神好嘛?!?/p>
大蘭子撇了撇嘴,轉(zhuǎn)身進了廚房。沒過一會兒,她端著一碗粥走出來,故意走到櫻花幼八身邊,裝作手一滑,把粥全潑在了櫻花幼八身上。
“哎呀,不好意思,我手滑了?!贝筇m子嘴上說著抱歉,臉上卻一點歉意都沒有。
櫻花幼八身上被潑得濕噠噠的,她咬了咬嘴唇,強忍著委屈,說:“嫂子,沒關(guān)系,我回去換件衣服就行了?!?/p>
賈楊氏看到這一幕,氣壞了,說:“大蘭子,你這是干啥呢?太不像話了!”
大蘭子哼了一聲,說:“我又不是故意的,誰讓她站我旁邊?!?/p>
貴寶從屋里走出來,瞧見櫻花幼八那狼狽的樣子,心疼得要命,走上前一把拉住大蘭子的胳膊,怒氣沖沖地說:“大蘭子,你別太過分了!”
大蘭子用力甩開貴寶的手,扯著嗓子喊道:“我過分?你們一個個都護著她,我才是這個家的媳婦!”
賈慶祥也從屋里走出來,板著臉說:“大蘭子,你要是再這么無理取鬧,就別在這個家待了!”
大蘭子一聽,嚇得臉色煞白,“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哭啼啼地說:“爹,娘,我知道錯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p>
櫻花幼八趕緊上前把大蘭子扶起來,說:“嫂子,爹和娘也是為了你好,你別往心里去,咱們都是一家人,和和氣氣的多好?!?/p>
大蘭子看著櫻花幼八,眼里閃過一絲復(fù)雜的神色,但馬上又變回那副兇巴巴的模樣。
“哼,少在這里假惺惺的,誰稀罕你的假好心。”大蘭子掙脫開櫻花幼八的手,氣沖沖地跑回屋里。
櫻花幼八望著大蘭子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吃過早飯,櫻花幼八就去田里干活。她彎著腰,仔仔細細地除草,豆大的汗珠順著額頭直往下滾。
突然,一只野兔從草叢里“嗖”地竄了出來,把櫻花幼八嚇了一跳。她趕緊站起身,拍了拍胸口,剛要接著干活,就看見遠處有幾個村民正朝著這邊走來。
帶頭的是村里的惡霸李二狗,這人長得五大三粗,滿臉橫肉,一雙眼睛色瞇瞇地盯著櫻花幼八。
“喲,這不是那個日本娘們嗎?長得還挺水靈的?!崩疃锋移ばδ樀卣f。
其他村民也跟著瞎起哄:“是啊,這么漂亮的女人,可惜是個日本鬼子的后代?!?/p>
櫻花幼八心里一緊,她知道這些人沒安好心,連忙往后退了幾步。
“你們想干什么?我沒做錯什么。”櫻花幼八警惕地說。
李二狗一步一步逼近櫻花幼八,伸出手就要去摸她的臉。
“別怕,跟大爺我玩玩,保證讓你舒服?!崩疃芬χf。
就在李二狗的手快要碰到櫻花幼八臉的時候,貴寶從旁邊猛地沖了過來,一把推開李二狗。
“李二狗,你敢欺負幼八,我跟你拼了!”貴寶憤怒地喊道。
李二狗沒想到貴寶會突然冒出來,他惱羞成怒,一拳打在貴寶的臉上。貴寶被打得踉蹌了幾步,但很快又站穩(wěn)了腳跟,揮起拳頭就朝李二狗打去。
兩人扭打在一起,其他村民也跟著摻和進來,場面亂成了一鍋粥。
櫻花幼八嚇得六神無主,她大聲呼喊:“別打了,別打了!”
這時,賈慶祥和賈楊氏聽到動靜,也急急忙忙趕了過來。賈慶祥看到貴寶和李二狗在打架,立刻上前把他們拉開。
“都別打了,成何體統(tǒng)!”賈慶祥大聲喝道。
李二狗喘著粗氣,惡狠狠地說:“賈慶祥,你別管閑事,這個日本娘們今天我要定了!”
賈慶祥氣得渾身發(fā)抖,他指著李二狗的鼻子說:“李二狗,你太放肆了!幼八是我們賈家的人,你要是敢動她一根汗毛,我跟你沒完!”
李二狗冷笑一聲,說:“哼,賈家又怎么樣?現(xiàn)在全國都在批斗日本鬼子,她一個日本遺孤,遲早會被抓起來的?!?/p>
賈慶祥聽了,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櫻花幼八的身份很可能會招來麻煩。
“不管怎么樣,在我賈家,就容不得你欺負人!”賈慶祥斬釘截鐵地說。
李二狗見占不到便宜,便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賈慶祥轉(zhuǎn)過身,看著櫻花幼八,語重心長地說:“幼八啊,最近外面不太太平,你以后出門小心點,別惹上麻煩?!?/p>
櫻花幼八感激地點點頭,說:“爹,我知道了,謝謝你們保護我。”
回到家后,貴寶的臉被打得青一塊紫一塊的,櫻花幼八心疼極了,小心翼翼地給他擦藥。
“貴寶,謝謝你為我出頭,讓你受傷了。”櫻花幼八愧疚地說。
貴寶笑了笑,說:“傻丫頭,我是你丈夫,保護你是應(yīng)該的,這點傷算不了什么。”
晚上,櫻花幼八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她想起白天發(fā)生的事兒,心里滿是擔(dān)憂。她清楚,在這個動蕩不安的年代,自己的身份會給賈家?guī)聿簧俾闊?/p>
“貴寶,我是不是拖累你們了?”櫻花幼八輕聲說道。
貴寶緊緊握住她的手,說:“幼八,你別這么說,你是我們賈家的人,我們會一直保護你的?!?/p>
櫻花幼八靠在貴寶的懷里,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大蘭子還是時不時地刁難櫻花幼八。有一天,賈楊氏生病了,只能臥床休息。櫻花幼八主動擔(dān)起了照顧她的擔(dān)子,每天又是煎藥,又是做飯、洗衣服,忙得腳不沾地。
大蘭子不但不幫忙,還在一旁冷嘲熱諷:“喲,裝得還挺像回事兒,說不定是盼著娘早點死呢?!?/p>
櫻花幼八才不理會她,依舊細心地照顧著賈楊氏。
在櫻花幼八的精心照料下,賈楊氏的病情漸漸有了好轉(zhuǎn)。她拉著櫻花幼八的手,感激地說:“幼八啊,多虧了你,娘才能好得這么快,你真是個好孩子?!?/p>
櫻花幼八笑著說:“娘,這都是我應(yīng)該做的,您就把我當成親生女兒一樣看待吧?!?/p>
賈楊氏點點頭,說:“好,好,娘以后就把你當成親閨女?!?/p>
大蘭子看到賈楊氏對櫻花幼八這么好,心里的嫉妒就像火一樣燒得更旺了。她決定找個機會,好好整治整治櫻花幼八。
這天,村里組織婦女們?nèi)ズ舆呄匆路?。櫻花幼八也跟著去了。她抱著一大盆衣服,來到河邊,找了個地方坐下,開始埋頭洗衣服。
大蘭子看到櫻花幼八,眼珠子一轉(zhuǎn),想出了一個壞點子。她故意走到櫻花幼八身邊,把自己的衣服往櫻花幼八的盆里一扔。
“幫我洗一下,我有點事?!贝筇m子頤指氣使地命令道。
櫻花幼八看了看大蘭子,沒說話,默默把她的衣服拿出來,一起洗了起來。
大蘭子看到櫻花幼八乖乖聽話的樣子,得意地笑了笑,然后轉(zhuǎn)身走了。
過了一會兒,大蘭子又回來了。她看見櫻花幼八還在洗衣服,便故意挑刺兒:“你怎么洗得這么慢啊,是不是故意磨洋工???”
櫻花幼八抬起頭,心平氣和地說:“嫂子,我已經(jīng)很努力了,這些衣服有點多,所以洗得慢了點?!?/p>
大蘭子哼了一聲,說:“哼,我看你就是不想幫我洗,故意拖延時間?!?/p>
說完,大蘭子伸手就去搶櫻花幼八手里的衣服。櫻花幼八沒防備,被大蘭子一推,整個人掉進了河里。
“救命??!”櫻花幼八在水里拼命掙扎著,大聲呼喊。
其他婦女們看到這一幕,都嚇傻了。她們紛紛扔下手里的衣服,跑到河邊救人。
貴寶聽到消息后,也火速趕到河邊。他啥也沒想,“撲通”一聲跳進河里,把櫻花幼八救了上來。
櫻花幼八被救上岸后,嚇得臉色慘白,渾身濕透了。貴寶心疼地把她抱在懷里,憤怒地瞪著大蘭子。
“大蘭子,你太狠心了,差點害死幼八!”貴寶怒吼道。
大蘭子卻裝作一副無辜的樣子,說:“我又不是故意的,誰知道她這么不小心。”
賈慶祥也趕到了河邊,他看著大蘭子,氣得渾身直哆嗦。
“大蘭子,你太過分了!這次我絕對不會饒過你!”賈慶祥大聲說道。
大蘭子看到賈慶祥發(fā)火了,心里有點害怕,但還是嘴硬地說:“我又沒做錯什么,你們憑什么都怪我?”
賈慶祥指著大蘭子的鼻子,說:“你還敢嘴硬?你三番五次地欺負幼八,今天差點鬧出人命,你必須給幼八道歉!”
大蘭子猶豫了一下,還是不肯道歉。
“我不道歉,我沒錯!”大蘭子喊道。
賈慶祥氣得揚起手,想打大蘭子,但最后還是把手放下了。
“好,你不道歉是吧?從今天起,你就別回這個家了!”賈慶祥冷冷地說。
大蘭子一聽,頓時慌了神。她知道,如果被趕出這個家,自己就沒地方去了。
“爹,娘,我知道錯了,我給幼八道歉?!贝筇m子“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著說。
櫻花幼八看到大蘭子這副模樣,心軟了。她走過去,扶起大蘭子,說:“嫂子,算了吧,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咱們以后還是一家人。”
大蘭子看著櫻花幼八,眼里閃過一絲驚訝和感動。她沒想到,櫻花幼八會這么輕易地原諒她。
“幼八,謝謝你,我以后再也不會欺負你了?!贝筇m子真誠地說。
從那以后,大蘭子雖然脾氣還是有點倔,但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樣明目張膽地欺負櫻花幼八了。而櫻花幼八依舊用她的善良和勤勞,用心經(jīng)營著這個家。
然而,一場暴風(fēng)雨正悄悄來臨。隨著文革的風(fēng)潮越刮越猛,櫻花幼八日本遺孤的身份成了她最大的麻煩。村里有些人開始對她指指點點,甚至有人在背后議論要把她揪出來批斗。
一天傍晚,夕陽的余暉灑在院子里。櫻花幼八正在院子里喂雞,突然,一群人沖進了院子。帶頭的是村里的革委會主任王麻子,他一臉嚴肅,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櫻花幼八,你身為日本遺孤,長期潛伏在我們村,妄圖搞破壞,現(xiàn)在跟我們走一趟!”王麻子大聲說道。
櫻花幼八驚恐地看著王麻子,說:“我沒有搞破壞,我一直都老老實實做人,勤勤懇懇做事?!?/p>
王麻子冷笑一聲,說:“哼,你說沒有就沒有?這份文件上可是寫得清清楚楚,你是日本間諜的嫌疑很大?!?/p>
賈慶祥、賈楊氏和貴寶聽到動靜,也急忙從屋里走出來。
“王麻子,你們不能隨便抓人,幼八是個好姑娘,她不可能是間諜?!辟Z慶祥大聲說道。
王麻子不耐煩地說:“賈慶祥,你別護著她了,現(xiàn)在是革命時期,容不得半點馬虎。她必須跟我們走?!?/p>
貴寶沖上前去,擋在櫻花幼八身前,說:“你們要是敢?guī)ё哂装?,就先從我身上踏過去!”
王麻子惱羞成怒,說:“貴寶,你這是妨礙公務(wù),我連你一起抓!”
雙方僵持不下,氣氛緊張得讓人喘不過氣來。就在這時,村里的老支書走了過來。
“王麻子,你先別沖動。幼八這孩子我了解,她不可能是間諜。我們不能冤枉好人?!崩现f道。
王麻子猶豫了一下,說:“老支書,這可不是我個人的意思,上面有指示,我們不得不執(zhí)行?!?/p>
老支書想了想,說:“這樣吧,先把幼八留在這里,我去上面反映情況,弄清楚真相再說。”
王麻子想了想,覺得老支書說得在理,便同意了。
“好吧,看在老支書的面子上,先把她留在這里。但如果查出她有問題,你們誰也保不了她?!蓖趼樽诱f完,帶著人離開了。
櫻花幼八看著老支書,感激地說:“老支書,謝謝您救了我?!?/p>
老支書笑了笑,說:“孩子,不用謝我。我相信你是無辜的,一定會還你一個清白。”
然而,事情哪有那么容易解決。隨著時間的推移,對櫻花幼八的調(diào)查越來越深入,村里的氣氛也越來越壓抑。櫻花幼八不知道,等待她的將會是怎樣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