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將陸家嘴的天際線切割成碎片。
林疏月攥著帆布包帶沖進金融中心時,青瓷旗袍已透出肌膚的暖玉色。足尖在旋轉門內劃出半道圓弧,珍珠耳墜撞碎在防彈玻璃上,十八顆南海珠應聲滾落。
"當心。"
雪松香裹著低音炮似的聲線撞進耳膜,黑色西裝袖口掠過她潮濕的頸側。男人半跪的姿勢凝固成剪影,定制皮鞋碾住最后一顆逃逸的珍珠,琺瑯領帶夾上的獵豹在頂燈下齜出獠牙。
"這些珍珠——"
她搶先俯身,浸水的繡鞋在大理石面洇開墨痕。自幼練舞的腰肢彎出驚人弧度,散落的珠子竟似被磁石牽引,轉眼間盡數(shù)歸攏于青花錦囊。
"贗品而已。"林疏月抬眸,正撞進他深淵般的瞳孔,"就像這棟鑲滿玻璃的巴比倫塔。"
沈硯初的眉峰在聽到最后四個字時驟然聚攏。腕間百達翡麗折射出冷光,他忽然扣住她欲縮回的手腕,拇指精準按在脈門:"林小姐的體溫,可比珍珠涼得多。"
警報聲撕裂雨幕。
三輛黑色奔馳碾過水洼,穿唐裝的老人拄著紫檀拐杖踏入大堂。龍頭杖首掃過沈硯初腳邊水漬,卻在轉向林疏月時驟然停頓。
"林家丫頭?"
錦囊里的珍珠突然發(fā)燙。她后退半步,后腰抵上沈硯初橫亙的手臂。男人掌心溫度穿透濕透的旗袍,檀香混著威士忌的氣息漫過耳際:"顧老的眼神,可比暴雨天更晦暗。"
顧懷山用龍頭拐挑起她襟前盤扣,翡翠龍睛閃過幽光:"回去問問林柏舟,二十年前典當行失火那晚,他母親腕上的翡翠鐲子去了何處?"
驚雷炸響在玻璃穹頂。
林疏月感覺沈硯初的手指在她腰間收緊,西裝褶皺割痛肌膚。當警笛聲再度撕開雨幕時,她發(fā)現(xiàn)錦囊里的珍珠竟少了一顆——正是方才被他皮鞋碾住的那粒。
"沈總。"穿高定套裝的秘書疾步而來,"顧老在頂樓等您看并購協(xié)議。"
男人松開手的動作像解開一道枷鎖。他俯身拾起遺落的珍珠,指腹擦過她掌心時留下灼痕:"贗品可經不起暴雨沖刷。"轉身時深灰西裝掠過她潮濕的裙裾,"就像蘇州河底的秘密。"
林疏月盯著他消失在電梯間的背影,旗袍盤扣不知何時崩開一粒。冷風灌進領口時,她摸到頸側未干的雨水中混著血絲——是方才被他琺瑯領帶夾劃破的傷口。
手機在帆布包里震動。
導師的短信帶著驚嘆號刺入眼簾:「彩排提前!江雪見臨時要加獨舞!」
地鐵玻璃映出她倉皇補口紅的模樣。鮮紅膏體劃過蒼白的唇,恍惚間又看見母親躺在ICU的模樣。呼吸機管子上周剛續(xù)費,銀行卡余額在旗袍下隱隱發(fā)燙。
藝術中心走廊回蕩著足尖鞋叩地的脆響。
林疏月推開更衣室門的瞬間,滿地碎鉆刺痛瞳孔。她親手縫制的舞鞋被剪成破布,天鵝裙擺上的蘇州刺繡正躺在江雪見腳邊。
"贗品就該待在垃圾堆里。"芭蕾首席足尖碾過纏枝蓮紋樣,"就像你父親修復的那些假古董。"
鏡面倒映出兩道影子。江雪見雪白的頸項間,翡翠鐲子正泛著和她短信里如出一轍的冷光。林疏月忽然想起顧懷山的話,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珍珠。
夜雨浸透末班地鐵的玻璃。
她蜷縮在角落查看監(jiān)控錄像——藝術中心走廊的攝像頭偏偏在今早故障。手機突然亮起的陌生短信讓她脊椎發(fā)涼:「珍珠該物歸原主了。」
配圖是沈硯初站在典當行門前的背影。照片右下角的時間顯示拍攝于三天前,正是母親病危通知書下達的那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