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姐，我在這里↓”
一塊醒目的黃牌上用紅色膠條粘成如上字樣，舉著牌子站在出站口外的是一個穿著運動服牛仔褲的男孩，棕色的頭發(fā)有些不羈地反翹起一簇呆毛。按理說男孩的身高不矮，即使無需手里夸張的牌子也能讓人一眼注意到，但是他依舊執(zhí)拗地舉著手里傻乎乎的牌子。
男孩左右張望，突然眼前一亮。
“師姐！”
陳莓莓的袖子被男孩拉住，她和夏洛的座位沒分在一起，兩人約定在出站口見面。沒等來夏洛，倒是先等來了這位不速之客。
“師姐，是我呀?！?/p>
陳莓莓的視線移到男孩的臉上，辨認了半天。
“我是沈無咎，你的師弟。”
說起這個名字陳莓莓終于想起來了，她清了清嗓子，“天王蓋地虎，”
“小貓抓老鼠。”沈無咎對上了暗號，陳莓莓抬起頭仔細打量眼前的男孩，似乎終于想起來大學期間是有這么一號師弟，“你是……臨床醫(yī)學20級一班？”
沈無咎點頭，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陳莓莓幻視這家伙長出一條金毛的蓬松大尾巴不停地搖。
“把你的牌子放下吧，看起來有點傻?！标愝骱每谡?，周圍已經有不少人回頭看這塊奇怪的牌子。
“得令?！鄙驘o咎咔嚓咔嚓把手里的塑料板掰碎，扔到了不遠處的垃圾桶里。
陳莓莓有些無奈，這個傻乎乎的師弟真的是研究院要招的新人么？
沈無咎是系里的名人，一雙狗狗眼生得可愛兮兮的，這雙盛滿了水光的眼睛不知俘獲了多少女孩的心，但是沒有一個女孩能真正獨占這雙漂亮的狗狗眼。如果人可以狗塑的話，那么他一定是最適合當金毛的品種。高高壯壯還愛傻笑的二傻子，這是陳莓莓對沈無咎的最初印象。
“師姐師姐，我們都畢業(yè)了，我可以叫你姐姐么？”又來了，一副標準的金毛笑臉。
“隨便?！?/p>
夏洛終于拎著大包小包出站，沈無咎熱情地上去接行李，像是金毛遇見陌生人求摸摸一樣熱情。
“誒喲，哪兒搞來的小男生，還挺會來事兒?！毕穆甯皆陉愝呎f悄悄話。
“這是我本科時候的師弟，一會兒把他帶到家里面試，正好家里有血樣儀器。”陳莓莓伸出手在夏洛眼前晃晃，“怎么，有楚云風還不夠，想背著他開啟第二春？”
“什么鬼，”夏洛輕輕拍下陳莓莓的手，“你不覺得他很像金毛么？”
“是有點，那你覺得楚云風像什么呢？”
“藏獒？德牧？伯恩山？”
“姐姐很喜歡金毛么？”冷不丁一個毛茸茸的棕色腦袋湊過來，“我也很喜歡小狗，但是我最喜歡小貓?！?/p>
“為什么？”
“貓是獨立的動物，但是它們偶爾流露出來的依賴感很可愛?！鄙驘o咎露出一副向往的神情，“小貓的爪墊粉粉的，軟軟的，小貓一巴掌打在臉上的時候先飄來的是香氣，然后才是軟乎乎的爪墊……”
陳莓莓默了默，忍住了把這顆脫線的大腦袋推開的沖動，夏洛一副遇到了知音的神情，她一直想養(yǎng)一只小貓，但是因為媽媽的潔癖所以一直沒能實現(xiàn)。此刻兩人興致盎然地從小貓的品種談論到小貓的習性，再從習性討論到小貓的絕育。
一路兩人像兩只嘰嘰喳喳的鸚鵡，陳莓莓一路引著這兩只鸚鵡進了家門，把椅子在辦公桌前擺好，又在對面的兩把凳子前架好攝像頭。
“你，坐在這里，我和夏洛坐在另一邊。馬上開始面試，做好準備?！?/p>
“哦好?！鄙驘o咎點點頭，乖乖地坐在椅子上。
夏洛清清嗓子，陳莓莓把字條推過去，“第一個問題，請簡述你的學術背景?！?/p>
沈無咎滔滔不絕，看來這家伙在學校也沒閑著，陳莓莓在旁邊逐條記錄。
“第二個問題，你相信魔法或者超能力么？”
沈無咎有些困惑地歪歪頭，很像犬科動物遇到難題時的神態(tài)，“像霍格沃茨那樣的么？”
“你也可以這么理解，怎么樣，你的回答是什么？”
“當然相信！我很久之前就在等待你們了，你們是霍格沃茨中國分部的么？話說我都已經讀完大學了你們怎么才來找我，莫非你們的準入之書和接納之筆或者貓頭鷹出問題了？”
“……好，第三個問題，你覺得該如何拯救世界？”
“拯救世界？伏地魔又跑出來了么？”
“請正面回答問題。”
沈無咎撓了撓頭，“我也不知道，可是拯救世界這活不應該日本熱血動漫里的高中生來干么，為什么要找我這個普通人？”
“好小子，當時我也是這么認為的?！毕穆遑Q起大拇指表示贊同，一旁的陳莓莓嘆了口氣拍拍已經偏離主題的夏洛問出了第四個問題：
“最后一個問題，你相信愛么？”
“師姐是在向我表白么？其實我在大一的時候就已經注意到師姐了，我在圖書館的時候經常坐你后面，可惜那時候的師姐大部分時間都神龍見首不見尾，有時候我找遍校園都找不到師姐你的蹤跡。其實我喜歡師姐很久了，既然師姐問我，那我愿意……”沈無咎一臉幸福的神情讓人不忍打擾，陳莓莓似乎第一次面對這種狀況，她輕輕咳嗽兩聲，放下筆用指節(jié)敲敲桌子，“停，現(xiàn)在是面試時間，請正面回答問題?！?/p>
“哇，勇敢哦。”夏洛鼓掌。
“你也停。”陳莓莓一把捏住夏洛要鼓掌的手。
“所以你的答案是什么。”
“當然相信了……”
“好，面試結束?！标愝仙瞎P蓋打斷了沈無咎的長篇大論，“歡迎加入昆侖研究院，請一個月內準備好相關材料前往研究院報道，簽署相關合同，璇璣會為你安排好。”
“好耶，是新工作！我請客?！鄙驘o咎大手一揮，“在我之前兼職過的燒烤店，很好吃的。”
“好耶，是燒烤?！毕穆鍤g呼。
“賞個光吧師姐，給你可愛的小后輩一個機會請你們吃羊肉串，很香很好吃的。”沈無咎眼睛里流露出期待的光芒，無形的尾巴搖成了螺旋槳，露出了他經典的金毛牌笑臉。
“去嘛去嘛，有人請吃飯誒?！毕穆逡策^來搖陳莓莓的手臂。
“好吧?！标愝∠聰z像頭，把面試記錄一張張收好，“十分鐘之后出發(fā)?！?/p>
陳莓莓駕車帶著這兩只鸚鵡跟著導航穿過大街小巷，副駕駛被夏洛壞笑著讓給了沈無咎。
來到小巷的盡頭，誰都想不到這樣安靜的地方居然藏著一家燒烤店，木炭的香味從煙囪里飄出來。S市的冬夜有些蕭瑟，但是屋里劈啪作響爆開的油脂用肉香又恰到好處地填補了這份凄冷，眉毛有些發(fā)白的老板笑呵呵地拿著菜單迎上來。沈無咎顯然和他關系不錯，熱情地寒暄過后老板大手一揮“今天給你們打五折，打五折?！?/p>
“來二十串油邊、五十串羊肉串、三十串豬肉、十串心管、十串板筋、三串饃片……”沈無咎接過菜單熟練地打鉤，“一半要辣一半不要辣，夏洛你能吃辣么？”
“我還好，但是吃不了太辣?！?/p>
“那就一小半加微辣，我記得師姐不吃辣的?！鄙驘o咎放下菜單，“老板，再來兩瓶雪碧，一瓶露露?！?/p>
“好嘞，自己去前臺拿?！?/p>
老板轉身進了后廚，不一會兒香味就覆蓋了整個餐廳，沈無咎正在跟兩人套近乎。熱絡的金毛擅長交際和微笑，但是陳莓莓這樣的冷傲美人不說久經情場但也在各式各樣男人的深情告白下對愛情祛魅，沈無咎這樣低段位的小男孩在她心里掀不起什么波瀾。
“這里好像離學校不近，什么時候來兼職的？”
“大二下學期的暑假，為了攢下個學期的學費?！鄙驘o咎“呲”一下拉開露露的拉環(huán)，“師姐混的很好嘛，都在S市有自己的家了?！?/p>
“家”這個詞很好定義又很難定義，可以理解成居住的物理空間，又可以理解成一個親屬的集合單位。顯然對于陳莓莓來說，她的家屬于前者的定義。
“你呢，剛畢業(yè)沒找到工作么？”
“考研掛在了初試?！鄙驘o咎深深嘆了口氣，“本來都打算找個地方當保安了，還好研究院收留了我?！?/p>
“我也是，今年英語一真特么難，那作文居然讓我們寫電冰箱還是電烤爐來著……”
可拉倒吧，沈無咎這家伙在校期間的獲得的獎項都足夠讓他找一份薪資待遇不錯的工作了，這家伙來昆侖研究院純粹就屬于閑的沒事找刺激。就在旁邊兩只鸚鵡嘰嘰喳喳，陳莓莓胡思亂想的時候，第一把烤串上桌了。
“師姐，”沈無咎捻起兩根羊肉串，用紙巾擦掉鐵簽尖端的油，“小心燙?！?/p>
“謝謝?！标愝舆^肉串。
“哎呦喂，草莓艷福不淺吶?！毕穆鍍芍皇稚隙颊瓷狭酸u料，只能用肩膀撞撞陳莓莓的肩頭。剛起完哄就聽見肚子傳來“咕?！甭?，這是吃得油大了，趕在事情無法收場之前，她只能抓起桌子上的紙巾盒一溜煙竄出去找?guī)?/p>
外面突然飄起了雪花，這是2025年的初雪，雪片紛紛揚揚像春天的柳絮一樣。陳莓莓扯了張鄰桌的紙巾擦掉玻璃上的水霧看窗外的飛雪。
“師姐，你知道什么時候最適合告白么？”
“怎么說？”
“每年的初雪都會被看做‘情感的新起點’，很多戀人都會選擇在此刻許下誓言或者確立關系。很多人都會認為初雪時的承諾會獲得自然力量的祝福，日本那邊甚至有‘初雪染指甲，未褪色就會初戀成真’的傳說。”沈無咎托著下巴，一雙略有些圓潤的眼睛透過水光看著女人的側臉，“真是不解風情啊，姐姐?！?/p>
“嗯？”
陳莓莓終于舍得把眼神從窗外拉回到餐桌對面，沈無咎已經脫下了他的灰色運動服外套，里面穿著高領的緊身黑色羊毛衫，或許是尺碼卡得剛好，居然能隱隱約約得看到鍛煉良好的胸肌曲線，往下看去是塊壘分明的腹肌。美色當前，只可惜美景沒有配對賞景人，陳莓莓學著剛才沈無咎的樣子先擦干凈尖端再擼串，然后對羊肉串的風味贊賞了一番。
“今天面試的那些話是我說著玩的，姐姐你不要有心理負擔，也不要因此討厭我。”沈無咎微微一笑，橙黃色的燈光掃過他白皙的臉，他的臉部線條本就不那么堅硬，此刻在燈光映襯下顯得更加溫和。即使他不這么說陳莓莓也不會把這樣的告白放進心里的，比這熱烈的多的告白并不是沒有過，但是他們統(tǒng)統(tǒng)鎩羽而歸?，F(xiàn)在的愛情早就已經來到了快餐時代，今天可以和這個人曖昧明天可以和那個人親嘴，陳莓莓搞不清自己對愛情的要求也沒時間去想這些。
在陳莓莓舉起雪碧和他碰杯的時候，第二波烤串出爐了。
火急火燎的夏洛終于解決完了人生大事，甩著打過洗手液濕淋淋的手回來了。她接過陳莓莓遞來的紙，胡亂擦了兩把就抓起烤串開吃。
“草莓，快過年了，你不回老家么？”
“不回，今年過年我收留你?！标愝乱豢诳攫x。
“那我呢那我呢?！鄙驘o咎又開始搖尾巴。
“各回各家，各找各媽?！?/p>
“媽媽?！?/p>
“噗——”夏洛嘴里的雪碧盡數噴灑出來，像一只花灑。
陳莓莓動作敏捷，趕在口水噴上烤串的前一秒扣上了爐蓋，捍衛(wèi)了這些可憐的烤串入口的權力。
外面的雪停了，空氣變冷了，陳莓莓看了看沈無咎的運動服外套，“穿這個出去會冷，我車上有羽絨服?！?/p>
“謝謝姐姐?！?/p>
沈無咎套在陳莓莓的羽絨服外套里有些發(fā)緊，男人的骨架終歸還是更大一些，陳莓莓嘆了口氣，“別把衣服撐壞了?！?/p>
沈無咎回了自己的住處，據他所說他的住處離這兒不遠，走前陳莓莓提醒他注意查收璇璣的郵件。夏洛倚在副駕駛上撫摸著自己吃得圓滾滾的肚子一本滿足，劃拉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么。陳莓莓開車回家，獨居的她還沒來得及裝修副臥，看來今晚上只能跟夏洛擠一張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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