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濃稠的墨汁,緩緩浸透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宋亞軒駕車行駛在繁華的街道上,車燈刺破黑暗,在柏油路面上劃出一道道流光。從宋家出來后,壓抑的情緒如影隨形。
醫(yī)院特有的消毒水氣味撲面而來,宋亞軒推開病房門,目光瞬間定格在病床上。陸晚檸蜷縮在潔白的被褥間,臉色蒼白如紙,高燒讓她的額頭布滿細密的汗珠,幾縷發(fā)絲黏在臉頰上。
她像是被風雨摧殘的花朵,脆弱得讓人心疼。
宋亞軒在床邊坐下,動作輕柔地將她露在外面的手塞進被子里,指尖觸碰到她手背時,不禁微微一怔——那里因為輸液,已經(jīng)泛起淡淡的青紫色。
他靜靜地端詳著她,目光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陸晚檸的睫毛輕輕顫動,在眼瞼下投下細碎的陰影,仿佛藏著無數(shù)秘密。
突然,手機屏幕亮起,打破了這份寧靜。是周曼莉發(fā)來的消息:“有空見一面吧,高嘉會所?!彼蝸嗆幟碱^微蹙,煩躁的情緒再次涌上心頭。
他將手機隨意塞進褲兜,又看了眼沉睡中的陸晚檸,起身離開了病房。
高嘉會所燈火輝煌,奢華的水晶吊燈將大廳照得如同白晝。
宋亞軒走進包廂,周曼莉正慵懶地倚在沙發(fā)上,涂著精致美甲的手指優(yōu)雅地轉(zhuǎn)動著高腳杯,杯中紅酒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宋大公子終于賞臉了?!敝苈蜃旖枪雌鹨荒ㄒ馕渡铋L的笑,眼神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聽說宋老爺子又催你回去繼承家業(yè)了?”
宋亞軒在對面坐下,語氣冷淡:“周小姐消息倒是靈通。”
周曼莉放下酒杯,身體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我聽說你不愿意放棄娛樂圈,是放不下那份風光,還是……放不下某個人?”說到“某個人”時,她特意加重了語氣。
宋亞軒的眉頭不可察覺地皺了一下,這個細微的表情變化,卻沒逃過周曼莉的眼睛。
她心中暗喜,表面卻依舊保持著優(yōu)雅的笑容:“沒想到宋大公子也會為情所困,這可是個致命的弱點?!?/p>
宋亞軒冷笑一聲:“周小姐這是在威脅我?”
“威脅談不上,只是提醒?!敝苈蚰闷鹱郎系南銦煟瑑?yōu)雅地點燃,裊裊煙霧在兩人之間彌漫,“你我都清楚,在這個世界上,心軟是大忌。陸晚檸……她太脆弱,太敏感,這樣的人,很容易成為別人攻擊你的把柄?!?/p>
宋亞軒沉默不語,腦海中浮現(xiàn)出陸晚檸蜷縮在病床上的模樣。
她總是這樣小心翼翼,像只受驚的小鹿,對他的每一個舉動都充滿期待,又充滿不安。
記得有一次,他們一起參加活動,結(jié)束后宋亞軒隨口說了句有點餓,陸晚檸就默默跑了幾條街,只為給他買一份他喜歡的小吃。她把小吃遞給他時,眼神里滿是忐忑,生怕不合他的心意。
還有無數(shù)個夜晚,她會發(fā)消息關心他的工作,詢問他是否按時吃飯,語氣里藏不住的擔憂與在意。
“你到底想說什么?”宋亞軒打斷了自己的思緒,語氣有些不耐煩。
周曼莉吐了個煙圈,慢條斯理地說:“我只是覺得,你應該做出更明智的選擇。娛樂圈的浮華不過是過眼云煙,宋氏集團才是你的歸宿。至于陸晚檸……她或許該明白,有些感情,從一開始就不該抱有奢望?!?/p>
宋亞軒站起身,眼神冰冷:“我的事,不勞周小姐費心。”說完,他轉(zhuǎn)身離開包廂,身后傳來周曼莉意味深長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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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風帶著絲絲涼意,宋亞軒站在會所門口,望著城市璀璨的燈火,心中一片混亂。
他知道周曼莉說得沒錯,陸晚檸的存在確實可能成為他的軟肋,但不知為何,每當想起她那小心翼翼、充滿依賴的眼神,他的心就會不自覺地軟下來。
回到醫(yī)院時,陸晚檸已經(jīng)醒了。她看到宋亞軒走進來,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欣喜,又很快隱去,小心翼翼地問:“你……你怎么來了?”
宋亞軒走到床邊坐下,目光掃過她手背上的淤青,“感覺怎么樣?”
“好多了?!标懲頇幍皖^,不敢與他對視。
宋亞軒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煩躁。
他不喜歡她這種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的樣子,卻又無法忽視內(nèi)心那一絲牽掛。
“好好休息?!彼Z氣生硬地說,站起身準備離開。
陸晚檸急忙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你……這么快就走了?”話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我還有事?!彼麃G下這句話,轉(zhuǎn)身走出病房。
門關上的那一刻,陸晚檸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流了下來。
消毒水的氣味混著咸澀的淚水,在鼻腔里翻涌。床頭輸液管的滴答聲與她紊亂的呼吸重疊,像一記又一記鈍重的鼓點。
過往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那些精心準備卻被隨意擱置的禮物,那些秒回卻得不到回應的消息,還有此刻他轉(zhuǎn)身離去時毫不猶豫的背影。
她顫抖著摸出枕頭下的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相冊里宋亞軒的照片刺得她眼眶生疼。
照片里的他總是漫不經(jīng)心,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笑,而鏡頭外的自己,永遠在用最卑微的姿態(tài)捕捉他的每一個表情。
原來所有的小心翼翼都成了自我感動,所有的期待都化作了失望的累積。
手指懸在刪除鍵上方許久,陸晚檸終于按下確認。
窗外的月光透過百葉窗灑進來,在地面切割出冰冷的紋路。她蜷縮在被子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在劇痛中忽然清醒——飛蛾撲火的結(jié)局,從來都是粉身碎骨。
陸晚檸已經(jīng)在心里默默做了決定:這場漫長的追逐,是時候畫上句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