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曉文指尖無意識地捻著書包帶,香樟樹的影子在她校服裙擺上晃出細碎的光斑。剛才那陣晚風還沒完全散,空氣里飄著樟樹葉子特有的清苦香氣,混著不遠處小賣部飄來的烤腸味道,是夏末傍晚獨有的煙火氣。
“發(fā)什么呆呢?再不走食堂就要沒糖醋排骨了?!绷謽返穆曇魪呐赃厒鱽?,手里還晃了晃兩本剛從圖書館借來的習題冊,封面上沾著片沒來得及抖掉的樟樹葉。沅曉文回過神,看見林樂額前的碎發(fā)被風吹得翹起來一點,像只冒失的小雀,忍不住伸手替她把頭發(fā)別到耳后。
“看你頭發(fā)亂了?!便鋾晕慕忉尩溃讣庥|到林樂耳尖時,兩人都愣了一下,又很快笑起來。林樂把其中一本習題冊塞到她手里:“物理老師上次推薦的,里面最后幾道題超難,我琢磨了兩天都沒頭緒,晚上回宿舍咱們一起對著答案研究研究?”
沅曉文點點頭,翻開習題冊,扉頁上林樂已經(jīng)用熒光筆勾出了重點,旁邊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小太陽,旁邊寫著“加油!攻克它!”。她心里軟下來,想起剛開學那會兒,自己因為不適應(yīng)住宿生活,半夜躲在被子里偷偷哭,是林樂輕手輕腳爬過來,把暖水袋塞到她手里,說“別怕,以后我陪你一起適應(yīng)”。
兩人并肩往食堂走,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偶爾會在地面上疊在一起。路過籃球場時,有男生在打比賽,籃球砸在地面的聲音和歡呼聲此起彼伏。林樂突然停下來,指著場上穿白色球衣的男生:“你看那個,上次運動會跑八百米,他最后一百米摔了還爬起來沖線,超厲害的!”沅曉文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笑著說:“不如你厲害,上次體測仰臥起坐,你一分鐘做了四十個,老師都夸你?!?/p>
林樂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那不是為了咱們宿舍能拿流動紅旗嘛?!闭f著,她從口袋里掏出一顆橘子糖,剝了糖紙遞給沅曉文:“我媽給我裝的,說橘子味的能提神,等會兒吃完飯晚自習,你要是困了就含一顆。”
沅曉文接過糖,放進嘴里,清甜的橘子味在舌尖散開,和剛才的樟樹葉香氣混在一起,成了讓她心安的味道。她側(cè)頭看林樂,對方正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夕陽落在她臉上,柔和了輪廓。
走到食堂門口,林樂突然想起什么,拉著沅曉文的手腕往旁邊的花壇走:“對了,我昨天發(fā)現(xiàn)這里有幾株夜來香,現(xiàn)在應(yīng)該快開了?!惫唬▔锹淅?,幾株夜來香正慢慢舒展花瓣,淡紫色的花苞透著微光。林樂蹲下來,輕輕碰了碰花瓣:“你看,它們要等天黑了才會完全打開,到時候香味特別濃,咱們明天晚自習結(jié)束來這兒看看好不好?”
沅曉文蹲在她身邊,看著林樂認真的側(cè)臉,突然覺得,所謂美好的時光,或許從來都不是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是一起搶食堂的糖醋排骨,是對著難題絞盡腦汁,是分享一顆橘子糖,是蹲在花壇邊等夜來香開放。她輕輕“嗯”了一聲,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晚風又吹來了,香樟樹葉子再次沙沙作響。這次沅曉文聽清楚了,那聲音不是在為約定伴奏,而是在為眼前的時光鼓掌。林樂轉(zhuǎn)過頭,沖她笑了笑,眼睛亮得像星星:“走吧,再不去排骨真的沒了!”
沅曉文跟著她站起來,任由林樂拉著自己的手腕往食堂走。她知道,未來這三年,還會有無數(shù)個這樣的傍晚,有香樟樹,有橘子糖,有解不開的難題,還有身邊這個讓她覺得“有你真好”的人。這樣的時光,沒有轟轟烈烈,卻足夠溫暖綿長,足夠讓她在很多年后回想起來,依然會忍不住彎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