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火永恒
警報聲如鋒利的刀刃,毫不留情地劃破凌晨三點的寂靜。江硯正對著消防栓的鏡面,專注地整理著胸前的徽章。那枚徽章上“平安”二字由銅制成,在應(yīng)急燈下泛著溫潤的光,那是林知夏去年精心為他準備的生日禮物。指尖輕輕撫過這兩個字,他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就在這時,通訊器突然傳來嘈雜的電流聲:“化工廠爆炸,請求支援!”這聲音瞬間將江硯拉回現(xiàn)實,他眼神一凜,迅速抓起頭盔,轉(zhuǎn)身撞開更衣室的鐵門。厚重的戰(zhàn)斗服在身后揚起一陣風,他的腳步堅定而迅速,朝著危險奔去。
火場的熱浪像巨獸張開的滾燙大口,撲面而來。江硯瞇起眼睛,在橙紅色的火光中,眼前的儲油罐如同隨時會爆炸的定時炸彈,散發(fā)著令人心悸的危險氣息。對講機里傳來隊長的嘶吼:“有人被困反應(yīng)釜!一組跟我上!”江硯毫不猶豫地握緊水槍,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白,手上的青筋暴起。泡沫混著濃煙不斷嗆進肺里,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刺痛,可他的腦海中卻浮現(xiàn)出林知夏今早發(fā)來的消息:“今天降溫,出警記得穿厚點。” 那溫柔的叮囑,此刻仿佛化作一股暖流,在他的心中流淌,給予他力量。
反應(yīng)釜的金屬外殼已經(jīng)被燒得通紅,滾燙的溫度隔著戰(zhàn)斗服都能讓人感受到灼痛。斷斷續(xù)續(xù)的呼救聲從縫隙里傳來,充滿了絕望與恐懼。江硯沒有絲毫猶豫,他迅速將呼吸器塞進被困工人嘴里,自己則用濕毛巾捂住口鼻。四周的鋼架在高溫中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仿佛隨時都會坍塌。就在這時,江硯突然瞥見頭頂那根斷裂的橫梁,它搖搖欲墜,眼看就要砸下來。千鈞一發(fā)之際,他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推開工人。下一秒,滾燙的鋼鐵重重地砸在他的后背,劇痛如潮水般瞬間將他淹沒。
劇痛讓江硯的意識開始模糊,可他卻死死地撐住壓在身上的梁柱,不肯松手。鮮血順著他的下巴不斷滴落,滴在戰(zhàn)斗服的徽章上,那原本溫潤的“平安”二字漸漸被染紅。他艱難地摸到口袋里的手機,鎖屏是林知夏在櫻花樹下的照片。照片里,女孩笑容燦爛,比此刻火場的光還要明亮。他顫抖著手指按下發(fā)送鍵,可意識卻在不斷消散,只來得及打出三個字:“對不起......”
增援隊伍趕到時,江硯的手指還保持著打字的姿勢。他的戰(zhàn)斗服因為長時間與地面接觸,已經(jīng)與地面黏連在一起。當消防員們小心翼翼地掀開時,露出了他后背血肉模糊的傷口,那傷口觸目驚心,像一朵在烈焰中綻放的紅梅。林知夏不知何時沖過了警戒線,她的眼神里充滿了驚恐與絕望。當她看見消防員們小心翼翼地摘下江硯的頭盔時,淚水瞬間奪眶而出——那張總是帶著陽光笑容的臉,此刻蒼白得如同易碎的瓷,沒有了一絲生氣。
追悼會上,白色的挽聯(lián)在風中輕輕搖曳,空氣中彌漫著悲傷的氣息。林知夏緩緩地撫摸著覆蓋國旗的靈柩,淚水不斷滑落。江硯的隊長走過來,遞來一個燒焦的手機,手機屏幕布滿裂痕,而那未發(fā)送的草稿永遠停留在那里。看著那三個字,林知夏突然想起每次出警前,江硯總愛用沾著泡沫的手指刮她鼻尖,笑著說:“等我回來。”而這次,他卻永遠地食言了。
三個月后的清明,天空飄著綿綿細雨,仿佛也在為逝去的人哀傷。林知夏帶著那枚徽章,獨自來到江硯墓前。她輕輕地將徽章放在墓碑前,春風拂過,銅制的“平安”二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遠處突然傳來消防車的鳴笛聲,林知夏緩緩抬頭望向天空,恍惚間,她仿佛又看見那個逆火而行的身影,在橙紅色的光芒中,化作了永恒的守護,永遠地守護著這座城市,守護著他所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