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鑰匙插入鼎剎那,整座地道如同被巨獸咬住的獵物震顫起來。蕭云瑾的虎口被震得發(fā)麻鑰匙柄部突然變得滾燙,熔金般的液體從指縫溢出,順著鼎耳紋路滲入鳳凰。十二盞人皮燈籠接連爆裂,飛濺的燈油在半空凝成血珠。
"鳳鳴岐山日——"持人的嘶吼被石壁坍塌的轟鳴吞沒。他六指摳進地面裂縫,燒傷的左臉在青銅鼎反射的幽光下如同融化的蠟像。
三百道血色霧氣從鼎噴涌而出,瞬間灌蕭云瑾的鼻腔。腐銹味混著檀香在喉管炸開,眼前炸開無數(shù)記憶碎片——白發(fā)長老割開三十八名少女的手腕,她們在青銅鼎中匯聚成河;楚明翊的祖先將火把扔向巫族祠堂,孩童的哭喊聲被梁柱倒塌聲淹沒;冷宮枯井底,襁中的嬰兒被血色符文托舉著浮出水面......
"呃!"蕭云瑾跪倒在地,指甲在青銅鼎表面刮出刺耳聲響。鎖骨處的鳳凰紋驟然發(fā)燙,皮膚下仿佛有無數(shù)螞蟻血管爬行。預(yù)知畫面不受控制地涌現(xiàn):皇冠東裂開的瞬間,羊皮卷上朱砂寫的"山河社稷圖"五字清晰可辨。
持刀人突然撲來刀擦著她耳畔劃過,斬斷一縷襲向太陽穴的血霧。"集中精神!"砂礫摩擦般的嗓音近在咫尺,"這些是巫女們用命換來的......石壁轟然炸裂。楚明翊的劍氣裹挾著碎石穿透屏障,玄鐵劍尖離蕭云瑾咽喉只剩三寸。持刀人的六指猛地扣住她手腕,帶著滾燙體溫的骨刀強行塞入掌心。
"玉佩......"持刀人咳血沫在空中凝成星圖,兩點正與云瑾見過的冠冕珠、青銅鑰匙位置重合,"明翊腰間"
第三道劍氣劈開祭壇立柱。云瑾翻滾避時,持刀人胸口插著半截箭矢——正是她先前到的那架弩機的部分。血沫從他嘴角出,在落地前詭拐彎,濺在刀鳳凰紋的眼睛上。
整把刀突然發(fā)出嬰兒啼般的嗡鳴。蕭云瑾虎口一熱,刀身發(fā)的紅光暫時逼退包圍過來的血霧。預(yù)知在此刻突然變得異常,明翊腰間玉佩的螭龍紋在腦海中放大十倍——龍睛處缺失的凹槽,與刀柄部的寶石形狀完美契合。
"當(dāng)心頭頂!"持刀人用最后氣力擲出青銅箭矢。箭尖與墜落的巨石相撞,迸發(fā)的火星照亮了正在溶解的鼎身。蕭云瑾撲向持刀人時,他左的燒傷皮膚已經(jīng)完全脫落,露出底下金色的古老文字。
石壁裂縫透入的血月光突然大盛。持刀人嘴唇蠕動,吐出的每個字都帶著血泡破裂的輕響:"三百年前...他們抽走巫族的骨...煉成九件..."玄甲衛(wèi)的撞門聲近在咫尺,猛地將蕭瑾推向磷光閃爍的逃生通道,"骨刀認(rèn)主...就能看見..."
整座祭壇陷的轟鳴中,蕭云瑾攥著骨刀滾入狹窄石縫。身后傳來血肉被巨石碾碎的悶響持刀人臨終的嘶吼混在坍塌聲里:"鳳鳴岐山日——便是山河覆時!"
預(yù)知畫面如潮水般倒灌。蕭云瑾在爬行中看見更多細(xì)節(jié)——楚明翊佩戴玉佩的絲絳上繡著巫族密文;軍師腰間的羊皮卷展開后,缺失部分正對應(yīng)皇城地下秘庫的方位;冷宮鎮(zhèn)墓獸嘴里含著的,是第三件神仿制品......
骨刀突然劇烈震顫。前方石滲出黑色黏液,眨眼間凝成持刀人臨終前的面容。黏液組成的嘴唇開合,吐出帶著地底回的話語:"東珠藏圖...玉佩為匙...當(dāng)三件相遇......"
玄甲衛(wèi)的火把光亮已經(jīng)照到轉(zhuǎn)角。蕭云瑾揮刀斬向黏液人臉,鳳凰紋亮起的瞬間,整面石壁突然變得透明。楚明翊就站在三丈之外,玄色大氅被氣流掀起,露出腰間螭龍玉佩——此刻正在發(fā)出與骨刀同頻的脈動微光。
"原來你也是......"蕭云瑾冷笑被新一輪坍塌聲淹沒。她反手將骨刀插入地面,借力躍向透光的裂縫。預(yù)知能力在生死關(guān)頭再度進化,楚明身后浮現(xiàn)出三十八道少女虛影,她們的手都指向玉佩中央的凹槽。
碎石如雨砸落。蕭云瑾蜷身滾入裂縫時,骨刀與玉佩的共鳴達到頂峰。楚明翊的劍突然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銀色弧線。劍尖刺入她腳邊巖石的剎那,東珠碎片從她指縫漏下,劍刃碰撞出奇特的青銅顫音。
磷光箭頭在最后關(guān)頭指向頭頂。蕭云瑾蹬著凸起的巖石躍向裂縫頂端,骨刀在石壁上刮出一串金紅色火星。下方傳來楚明翊壓抑的怒吼,玄甲衛(wèi)的箭矢擦著她飛揚的發(fā)絲釘入巖壁。
破曉前的冷風(fēng)灌入裂縫。蕭云抓住崖邊枯的瞬間,預(yù)知畫面突然定格——三百年前的同一個黎明,大巫祝將染血的玉佩系在了嬰兒脖頸上。而那個啼哭的嬰兒,長著與楚明翊如出一轍的鳳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