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紙鋪展開來,一座城池的全貌躍然眼前。密密麻麻的街道交織縱橫,大大小小的建筑點綴其間,每一處重要地點都附有精細的小字注釋,清晰明了。
“如何?可有需要改進之處?”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過去,歡都擎天低沉渾厚的聲音在寂靜的室內(nèi)響起,打破了滿室的沉寂。
毒娘子的眼眸中閃爍著晶亮的光芒,她率先將目光投向歡都擎天,語氣輕快地開口道:“城門、城墻、官衙、角樓、馬面、宮城、市街等等,凡是一座城池應(yīng)有的防御設(shè)施與生活區(qū)域,圖紙里樣樣俱全,布局更是井然有序,挑不出毛病。我實在提不出什么意見。”
歡都擎天手捻胡須,臉上帶著幾分得意,目光在清予與百目二人身上掃過:“你們呢?有什么看法嗎?”
毒娘子一族在建造上造詣不淺,能得到她的肯定可不容易。也不枉他為此熬了數(shù)個通宵,甚至還不辭辛苦地遠赴御妖國觀察了數(shù)日,圖紙修修改改了好幾個版本,直到昨晚才定下這一版。
清予的手指輕輕撫過圖紙一角,意味聲長的說:"這幅圖紙可不是一兩天能完成的,看來,毒皇早就有建城的打算了。"
“建城?叔父,她這話是什么意思?”自毒皇拿出這幅圖紙起,百目心里便隱隱約約有了幾分猜測??上敕ㄓ行╇x譜,讓他感到不可置信。因此,他一直沉默不語,直到清予言明此圖的用處,他才忍不住開口問道。
“什么意思?就是字面的意思?!睔g都擎天微微側(cè)目,朝百目投去一抹淡然的白眼。
“這么重要的事,你竟沒有告訴他?”清予的眉頭微蹙,語氣中透著難以掩飾的困惑。
這件事對南垂來說,無疑是一場翻天覆地的巨變,堪稱命運的轉(zhuǎn)折點。他竟然沒有提前告知百目一聲,這叔侄關(guān)系也太淡了吧?
毒娘子垂眸瞥了眼圖紙,目光又在三人的身上一一掠過,識趣地站在一旁沒再出聲。
“我倒是想告訴他,他給我機會了嗎?”歡都擎天板起臉,咬牙切齒地說:“你離開的第二日,他們倆就來找老夫商談婚事。婚期定下后,這臭小子整天帶著毒娘子游山玩水,我好幾天沒見著人了?!?/p>
“若非你今日前來,只怕婚禮前夕,我才能見到他們二人,你說我怎么告訴他?”
“是我不想嗎?嗯?”他的聲音從齒縫中擠出,目光刺向啞聲的百目,語氣中夾雜著些許怨氣。
自知理虧的百目,在自家叔父刺人的目光中,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虛:“您要是想見我,差個人來通知我不就行了!”
“現(xiàn)在告訴你也不晚!”歡都擎天沒好氣地說道。差人通知?這家伙躲得不見蹤影,不就是怕被他逮住處理事務(wù),打擾他和毒娘子的二人世界嗎?
不想再和這個讓人上火的侄子說話,他怕氣地提前解組,緩緩?fù)鲁鲆豢趷灇夂?,他將視線移到清予身上,解答她先前的問題。
“其實,很久以前我就想在南垂建城了?!?/p>
歡都擎天的目光落在樓中那輕微晃動的骨鈴上,瞳孔微微擴散開來,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現(xiàn)實,映出年少時的自己。
他聲音低沉,似乎從遙遠的時光深處傳來,帶著追憶的悠遠與一絲難以掩飾的沉痛:“幾百年前,我還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毛頭小子。仗著幾分修為,走南闖北,到處晃悠?!?/p>
“那時候啊,總覺得這天下不過掌中物,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直到后來,看盡了妖族被欺壓的慘狀,萌生了建一座城的想法?!?/p>
“可惜,那時的我太過年輕氣盛,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他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如同被風吹散的煙霧,面色也愈發(fā)陰郁,仿佛跌入了某種無法掙脫的痛苦回憶之中。
“后來呢?”百目十分沒有眼力見的追問道。
沉浸在悲傷之中的歡都擎天,情緒突然一滯,他抬起頭,眼中帶著幾分無奈,看向百目:“后來?你不都已經(jīng)看到了嗎?!?/p>
他嘆了口氣,繼續(xù)道:“因為種種原因城沒有建成,這張圖紙也就被我封存了?!?/p>
“如今的我,早已褪去了當年的傲氣。若不是清予提起此事,這張圖紙或許將被我永遠塵封在角落里,再難見天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