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荒的風裹著沙礫拍打在臉上,像無數把淬毒的匕首。寧長安站在黃泉客棧腐朽的木門前,霜天殘劍在鞘中發(fā)出不安的嗡鳴。混沌冰種在心臟處搏動,每一次收縮都擠出細碎的冰晶——那是蘇清玥元神即將潰散的征兆。
客棧屋檐下的幽冥燈籠突然亮起,映出門楣上褪色的血字:**往生無間**。推開門的瞬間,沙暴聲戛然而止。柜臺后探出張布滿縫合線的臉,掌柜獨眼掃過寧長安右臂的道紋:"客官要渡黃泉,還是問往生?"
"問魂。"寧長安彈出一枚染血的菩提果。果子滾過柜臺時滲出黑霧,化作東海龍王扭曲的龍魂虛影。
掌柜的縫合線突然崩裂,露出皮下蠕動的幽冥蛸觸須。他枯指指向二樓:"戌時三刻,天字房。"話音未落,整座客棧開始傾斜,木地板翻涌如浪,樓梯扶手化作森森白骨。
天字房內彌漫著腐香。紫檀榻上斜倚著蒙面女子,眉眼與蘇清玥有八分相似,只是額間嵌著塊太虛碎片,碎片表面爬滿紫微星符。她掀開面紗的剎那,虛老化身的青雀炸開羽毛——面皮下赫然是冰魄劍仙被煉成劍靈時的殘容!
"往生殿主候你多時。"女子指尖點在虛空,星芒毒針如暴雨傾瀉。
霜天殘劍自主出鞘,劍氣在寧長安身前凝成冰盾。毒針觸及冰面時突然倒轉,將女子釘死在窗欞上。她喉間發(fā)出非人尖嘯,血肉崩解成萬千幽冥蛸卵,卵殼表面浮現西荒骨殿的星軌圖。
"左七右三,踏坤位..."
蘇清玥的元神光團突然傳出神念,微弱如風中之燭。寧長安循著指引踩碎地磚,露出條深不見底的階梯。石階上鋪滿刻著太虛符文的頭骨,每個符文中都囚禁著修士的殘魂。
地宮深處的寒氣凝成冰霜,在道袍上開出霜花。萬丈深淵上懸著十二具水晶棺,棺中女子皆與蘇清玥容貌相同,心口插著的往生釘泛著幽光。虛老突然咬住寧長安袖口:"是誅心劫!每具棺槨都封著她一縷魂魄!"
第一具棺槨應聲而開。復刻體手持霜天劍刺來,劍氣軌跡與那日燃魂之夜分毫不差。寧長安側身避過要害,混沌氣絞碎冰晶的剎那,心臟處的冰種突然劇痛——棺中飛出的殘魂光點,竟與蘇清玥的元神同源!
"第七劫!"虛老撕咬著襲來的幽冥蛸,"不能斬了!"
寧長安右臂道紋已爬滿裂痕。第七具棺槨炸裂時,深淵中升起蘇清玥的虛影,她心口的往生釘正是第五塊碎片所化:"還要繼續(xù)嗎?下一個可能是..."話音未落,霜天殘劍突然脫手刺入虛影,劍柄上浮現出燃魂之夜的畫面——原來當年冰魄劍仙自毀元神時,早已將魂魄分藏九處!
當最后一具棺槨墜入深淵,骨殿石門轟然開啟。三千丈高的白骨王座上,天機子正將往生釘刺入蘇清玥真身的眉心。星鏈貫穿她四肢,鮮血順著鎖鏈匯入殿頂懸浮的碎片,每滴血都映著太虛宮覆滅的場景。
"你殺的不是復刻體..."天機子轉動往生釘,癲狂大笑,"而是她散落三千年的魂魄!"
混沌氣與星芒對撞的沖擊波掀翻王座。寧長安徒手扯斷星鏈,卻發(fā)現蘇清玥真身眼中映出往生殿地底的秘密——太虛宮主的殘軀被數萬星鏈纏繞,每根鏈條都流淌著冰魄劍氣!九霄塔根本不是鎮(zhèn)壓天地的至寶,而是紫微仙帝抽取混沌本源的熔爐!
霜天殘劍在此刻徹底崩碎。蘇清玥的元神光團從混沌冰種中躍出,沒入真身額間。她突然握住刺入心口的往生釘,冰魄劍氣順著星鏈逆流而上,整座骨殿開始崩塌:"當年是我自愿被煉成劍靈...現在該結束了..."
地底傳來太虛宮主的咆哮。寧長安在混沌亂流中抓住第五塊碎片,卻見其上刻著血色讖語:**九劫歸一時,往生非往生**。天機子殘破的身軀在星芒中重組,袈裟化作鋪天蓋地的往生經,每個經文都爬出蘇清玥模樣的怨魂。
"你以為贏了嗎?"他撕開胸膛露出跳動的混沌冰種,"紫微老兒在每塊碎片都下了噬魂咒..."話音未落,蘇清玥真身突然自爆元神,冰魄火順著星鏈燒穿九霄,露出仙界猙獰的真相——三十三重天外天,九大仙帝的本命法寶正在煉化最后一塊碎片!
寧長安的道紋在混沌火中蛻變。右臂星圖剝落后重生出純粹的混沌道紋,左眼流轉著蘇清玥留下的冰魄瞳。當他捏碎第五塊碎片時,往生殿地底沖出的太虛宮主殘軀竟與他合二為一!
"該醒了。"混沌深處傳來冰魄劍仙的嘆息。
九霄塔虛影在西荒上空重現,塔尖刺穿仙界屏障的剎那,紫微仙帝的琉璃盞轟然炸裂。寧長安踏著星艦殘骸升空,腳下是燃燒的往生殿,懷中蘇清玥最后一塊元神碎片正在凝結成冰種。虛老化作的吞天獸在身側低吼,獸瞳中映出南冥歸墟的血色預言——那里沉睡著第六塊碎片,以及冰魄劍仙被剝離的劍骨...
風沙再次籠罩西荒時,骨殿廢墟中爬出個渾身纏滿往生經的修士。他撿起寧長安遺落的菩提果,果核里浮現出天機子最后的狂笑:"好戲...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