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銀鏡正與寨中大娘們倚著竹籬拉扯家常,手中青杏咬得汁水淋漓。
忽見清風寨小嘍啰踉蹌奔來,踉蹌?chuàng)渲粮?,嘶喊道:“小軍師…寨主、寨主他被人打斷了肋骨!?/p>
她指尖杏子核“咔嗒”一聲脆響咬開,果漿順著素白指尖蜿蜒而下,眉梢微挑:“喲,這是撞上硬點子了?”
小嘍啰額角汗珠滾落,語聲發(fā)顫:“是個使劍的少年郎,兇得緊!兄弟們連他衣角都沒摸著,就被掃倒一片…”
銀鏡將半顆殘杏擲入青瓷碟中,指尖沾著的果漿未干,唇角忽綻一笑:“帶我去瞧瞧,何方神圣能教我清風寨吃癟”
二人疾行至山下,只見滿地嘍啰蜷縮哀吟,李嘯天捂著胸口躺倒,血漬洇透襟前。
銀鏡抬眸望去——
十步開外立著個少年,劍眉如刃,星目淬冰,玄色袍袖被山風鼓得獵獵作響,肅殺之氣凝在他周身,仿佛連日光都避其鋒芒。
她杏眼倏然瞇起,心道:哇去,這造化竟真叫她碰上了!
來人竟是仇木易,原是楊家四子,自幼遺失于邊關狼煙,如今卻將恨意淬成劍尖,直奔汴京楊家而來,他認定是父母棄他于亂世,此番尋仇,誓要攪得楊家血債血償!
“出來!”仇木易聲如碎玉,字字帶霜。
寒星似的目光掃過滿地殘兵,最終釘在不遠處那抹素影身上——
銀鏡足尖點地,緩步向前,杏眼彎成月牙,笑意卻裹著一絲冷意:“這位少俠好大的火氣,不過是圖財罷了,少俠何至于將他們傷成這般?”
仇木易目光如炬,緊緊盯著銀鏡,冷聲問道:“你是何人?”
銀鏡微微一笑,從容答道:“我乃清風寨賬房先生罷了,少俠如此身手,卻不知為何與我清風寨過不去?”
她話音未落,仇木易的劍已如一道淬冰的閃電劈至眼前,哇去…你這人不講武德啊!
銀鏡足尖輕點青石地面,身形如柳絮隨風漫舞,翩然向后飄退,素手微抬間,一把雕花折扇悄然現(xiàn)于掌中,扇面流轉著月白與霜青的釉色,輕揮時似攪動一池春水,帶起一縷清透山風。
劍鋒與她鬢邊發(fā)絲擦過,銀絲與劍氣相觸的剎那,竟綻開幾粒細碎的光斑,宛如星子墜入墨發(fā)叢中。
她笑語盈盈,折扇倏然一轉,扇骨精準卡住劍刃。
仇木易腕力一沉,劍勢如雪山崩裂般驟變,銀鏡旋身閃避,廣袖翻飛若云絮散漫。
恰此時山風忽起,卷著她素白衣袂凌空翻涌,整個人化作風中蝶,斜斜掠向仇木易懷中,衣襟相觸的剎那,衣料摩擦聲似風過竹林,清冽而纏綿。
電光石火間,二人身形交錯如雙龍戲水。
仇木易收劍不及,劍柄撞上銀鏡腰際,她櫻唇輕顫,驚呼聲如碎玉跌落春溪,踉蹌前傾時…
說時遲那時快——仇木易本能伸手欲扶,指尖卻觸到她滑落折扇的冰涼扇骨,慌亂中二人重心皆失,仿佛被無形的絲線牽絆,雙雙跌入失衡的漩渦。
剎那間,四目相對咫尺,睫羽幾乎相觸。
銀鏡唇畔不慎擦過仇木易下頜,恍若一片沾露杏瓣掠過千年寒冰,激起一絲顫栗。
時間凝滯如琥珀,滿地哀嚎的嘍啰們屏息凝神,連山風都怯怯停下,唯余二人呼吸糾纏,似春蠶吐絲,綿長而曖昧,滿地落葉在靜默中簌簌低語,遠處山澗的流水聲突然變得清晰如珠落玉盤。
"這、這這……"銀鏡耳尖驀地染上緋霞,杏眼圓睜如晨露驚破,折扇"啪"地合攏,掩住半張染笑的臉頰,"少俠,意外……純屬意外!"扇面后的聲音帶著三分狡黠,似山雀啼鳴,又似暗藏機鋒。
仇木易僵立如雪中石雕,耳廓漸透薄緋,握劍的手竟微微發(fā)顫,淬冰星目里閃過一絲懊惱與茫然,宛若寒潭被投入一粒暖玉,漣漪蕩漾卻無處可尋。
忽聞山道上噗嗤笑聲破空而來,李嘯天捂著傷肋咧嘴,聲如裂帛:"軍師啊,您這招'以吻止劍',可比咱寨里的絆馬索還厲害!"眾嘍啰哄笑如浪涌,仇木易額角青筋一跳,提劍欲再攻,卻聽銀鏡脆聲打斷,聲線清亮若山泉擊石:
"少俠且慢!這吻算是誤會,咱清風寨只圖財不圖命,你若肯罷手,待會兒請你吃山間野杏,果肉酸甜如蜜,定能解劍上戾氣!"她眨眨眼,指尖輕拭唇上殘留的果漿,笑意里裹著三分狡黠、七分坦蕩,似將江湖恩怨化作一碟可嚼的酸甜。
仇木易喉結滾動,終是收劍入鞘,冷聲道:"下次再遇,必不輕饒"
拂袖離去時,袍袖掃過銀鏡垂落的發(fā)絲,劍氣如霜雪掠空,卻摻了絲未曾察覺的紊亂,似春溪暗流攪動冰面,裂痕無聲蔓延。
“少俠可要記好了,我叫岳翎”銀鏡望著對方離去的背影,大聲呼喊補上這句,山風卷著她的話語,裹挾著杏花的清甜氣息,輕輕撞上仇木易僵直的背影。
他足下生風,踏碎滿地枯葉,卻始終未回頭。
那抹銀白身影立在原處,指尖仍沾著未干的果漿,笑意漸淡,眸中閃過一絲旁人難察的深思——仇木易,我們很快會再見面的!
李嘯天咳著血笑罵:“小軍師,你這‘吻功’可比老子的刀疤還嚇人!往后江湖上得給你立個牌子,刻‘唇槍舌劍第一俠’!”嘍啰們跟著起哄,卻無人敢近她三尺。
“李大哥,我得離開了,之后我會派人來聯(lián)系你”銀鏡聲音輕緩,卻裹著不容置疑的決然,她將指尖殘留的果漿輕輕抹在袖口,轉身走向寨后那片密林,銀鏡垂落的發(fā)絲在風中搖曳,如一縷未散的劍氣。
李嘯天望著她背影,刀疤縱橫的臉上泛起苦笑:“這小丫頭,心思比山澗的泉還深,兄弟們,守住寨子,待我調息傷勢!”
“等等!大哥!小丫頭?軍師是女的?。俊眹D啰們的驚呼聲在寨中炸開了鍋,均是瞪大了眼睛盯著銀鏡消失的密林方向
李嘯天咳出一口淤血,刀疤臉上的苦笑更濃了:“你們這群榆木腦袋,早該看出來她腰間沒佩刀,行事利落得不像男兒……不過…這個小丫頭并非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