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處的晨鐘第七次驚破霜霧時,藍朝跪在祠堂的膝蓋早已失去知覺。青磚縫隙滲出的寒氣順著經脈游走,她望著案上搖曳的長明燈,恍惚間又看見魏無羨離開那日,衣角掠過石階揚起的塵埃。
"藍氏女眷,竟與邪魔外道私通!"藍啟仁的戒尺第三次重重砸在供桌,震得祖宗牌位簌簌作響,"明日你便隨澤蕪君前往蘭陵,金氏設宴為你與金子軒牽紅線!"
祠堂外突然傳來琴弦斷裂聲,藍忘機手持斷琴佇立風雪中,向來波瀾不驚的眼底翻涌著暗潮:"父親,魏無羨......"他喉結滾動,"在亂葬崗失蹤了。"
藍朝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血的傷口在寒石上暈開紅梅。她想起臨別前夜,魏無羨將陳情系在她腕間,銀鈴與笛尾的碎玉相碰,在寒潭邊奏出支未完成的曲。那時他說要去馴服陰虎符,卻沒說此去可能再無歸期。
三日后的蘭陵金氏燈火輝煌,藍朝垂眸望著銅鏡中描金的嫁衣。指尖無意識摩挲過袖口的云紋刺繡,忽然想起魏無羨曾說,她穿白衣比月光還好看。門外傳來腳步聲,金子軒捧著玉冠走進來,聲音溫雅卻帶著疏離:"藍姑娘,吉時快到了。"
突然,整座金麟臺劇烈震顫。藍朝掀開紅蓋頭沖至廊下,只見天邊黑云翻涌,無數怨靈裹挾著腥風撲來。人群中傳來驚呼:"是夷陵老祖!"
血色月光下,魏無羨踏在白骨堆成的巨像肩頭,黑衣獵獵作響,陳情笛尾系著的銀鈴沾滿暗紅。他的目光穿透重重人群,與藍朝蒼白的臉相撞的瞬間,笛聲陡然轉為悲愴。藍朝看見他脖頸間爬滿詭異的紋路,那是被怨氣反噬的征兆。
"魏無羨!你竟敢大鬧金氏!"金子軒提劍欲上,卻被藍朝攔住。她提著嫁衣的裙裾,赤足踩過滿地狼藉,在眾人驚呼聲中走到怨靈陣前。
"回來。"她伸手觸碰他染血的臉,聲音輕得像在哄一只受傷的獸,"亂葬崗的風太冷了。"魏無羨的瞳孔劇烈收縮,陳情險些脫手落地,怨靈發(fā)出不甘的嘶吼。
藍啟仁的怒吼從身后傳來:"藍朝!速速退下!"藍朝卻將銀鈴塞進他掌心,冰涼的觸感讓魏無羨渾身一顫。她貼近他耳畔低語:"還記得寒潭邊的誓言嗎?我要的不是這種重逢。"
就在這時,金光宗主的縛仙網從天而降。魏無羨驟然將藍朝護在懷中,陳情爆發(fā)出毀天滅地的音波。藍朝看見他后背被符咒灼燒出焦痕,卻固執(zhí)地將她的頭按在胸口:"閉眼。"
轟鳴聲中,藍朝聽見自己心碎的聲音。當她再睜眼時,只看見陳情的碎片散落在地,而那個總愛沖她笑的少年,已消失在血色殘陽里。藍啟仁鐵青著臉扯住她的手腕:"從今往后,你若再敢與他有任何牽扯......"
藍朝突然轉身,發(fā)間玉簪墜地碎裂。她望著金麟臺外翻涌的烏云,聲音平靜得可怕:"叔父,我要去亂葬崗。"寒風卷起她的嫁衣,像一面破碎的戰(zhàn)旗,"他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