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少商最終還是回去了,腳步輕得像一片落葉,卻在我心底砸出了一池漣漪。
我的日子重新歸于寧靜,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可那般沉默的平靜終究只是表象。
一年后,我再度見到了她。
她整個人似乎被抽空了生氣,像一件易碎的瓷器,稍一觸碰就會崩裂成無數(shù)碎片。
昔日的俏皮爛漫早已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眉宇間壓不住的疲憊和深藏的悲傷。
從她斷斷續(xù)續(xù)的敘述里,我聽到了這一年間盛都發(fā)生的風起云涌與波詭云譎。
那些驚心動魄的故事讓我瞠目結(jié)舌,同時也暗自慶幸自己僥幸遠離了那個爭斗漩渦。
或許正因為如此,我才更加明白為何說最深情的男人往往最擅長在愛人心上捅刀子。
凌不疑?不,他其實該叫霍無傷。
他是霍翀將軍幼子,一個出身名門望族、與皇室關系密切的家庭。
霍翀曾是文帝的結(jié)拜兄弟,在新朝定鼎前以一座孤城死守半年,為文帝立下了汗馬功勞。
他的兄弟姐妹各有其名,分別是不疾、不害、不識、不齊、不韋、不疑。
“不疑”本是他的名字,但因姑姑霍君華的兒子阿貍體弱多病,硬生生搶走了這個名字,于是他改稱霍無傷,小字阿猙。
五六歲時,一場滅門慘禍降臨霍家,全族幾乎無人幸免,兇手竟是霍君華的丈夫凌益。
為求自保,凌益暗通敵軍蠻甲兵,趁霍翀不備下手殺害,并打開城門引入敵軍,導致霍氏滿門屠戮殆盡。
唯一逃過劫難的是霍無傷,他因與阿貍互換衣服而躲過致命一擊,被霍君華以“凌不疑”的身份帶走,藏身鄉(xiāng)野,伺機復仇。
這些年,他一直隱忍蟄伏,等待機會清算血債。
然而,在他與程少商成親前夕,為了手刃仇敵,他屠盡凌家滿門,用鮮血澆熄了兩人未來的所有希望。
那些年苦心搜集的證據(jù)原本足以讓沉冤昭雪,可就在最后一刻,所有的線索被幕后黑手徹底抹除,唯一的知情者也慘遭滅口。
至此,他多年的正道復仇之路被堵死,朝廷律法與公正審判成了遙不可及的夢。
更令人心寒的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姑母霍君華,亦含恨而終。
這位支撐他一路復仇的精神支柱,死前竟未瞑目。
這才讓霍無傷做下了如此瘋魔之事。
重重打擊下,再加上寵愛她的宣皇后驟然離世,程少商終于承受不住,選擇來到我這里…
正值韶華的小女娘,竟然說出要常伴青燈古佛,為皇后娘娘祈福。
霍無傷來找過程少商,被她避而不見。
我站在檐下,望著大雨中依舊執(zhí)拗守候的身影,忍不住開口勸道。
裕昌郡主“她不會見你的,你走吧。”
凌不疑“她一日不出來,我便一日等她,等到她有愿意見我的那一天,我報完仇第一眼看到她就后悔了…”
話音剛落,袁慎不知從哪個角落冒了出來。
他目光冰冷,話語更是咄咄逼人。
袁慎“你現(xiàn)在又裝出這副深情模樣,給誰看?”
袁慎“凌,不,霍將軍,人前情比金堅,人后海誓山盟,可就在你們婚前闖下滔天大禍,三天后又棄她于不顧。你報仇雪恨是痛快了,可有想過,被你留在都城的程少商,日子該有多難過?”
袁慎“你不知道吧?我來告訴你,程少商雖躲進永安宮,有皇后娘娘庇護,可閑言碎語無孔不入。尤其是頭幾年,你弒父的名頭誰人不知?連小宮婢小黃門都敢對她指指點點,更何況那些被她得罪過的高門女眷,個個譏諷她白做了一場好夢,被你騙得神魂顛倒,還成了你復仇路上的擋箭牌?!?/p>
袁慎“你現(xiàn)在的后悔,一文不值…”
我沒有替霍無傷辯解,因為袁慎的話正是我心中所想。
站在程少商的角度,我確實覺得他罪無可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