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屬薄片在證物袋里反射著ICU走廊慘白的燈光,像一枚來自地獄的烙印,灼燒著藍忘機的掌心,也徹底點燃了他眼底深藏的暴風雪。
“特種破片…”聶明玦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帶著金屬摩擦的冷硬感。他高大的身軀繃緊,如同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目光死死盯著那枚微小卻致命的證物?!拔⑿投ㄏ蛭淦鳌@是沖著要命來的!根本不是什么意外沖突!”
藍忘機沒有回應,他只是緩緩收緊手指,將那枚冰冷的證物緊緊攥住,仿佛要將它捏碎在掌心。指骨因為過度用力而發(fā)出細微的聲響。他的視線從證物袋移開,重新落回觀察窗內(nèi)那個蒼白、脆弱、插滿維系生命管線的身影上。胸腔里翻涌的,不再是單純的憤怒,而是一種近乎實質(zhì)化的、足以凍結(jié)靈魂的殺意——冰冷、純粹、指向明確。
**不是意外,是謀殺。目標:魏嬰。**
這個認知,像最鋒利的冰錐,鑿穿了他之前所有關于“仇家尋仇”、“商業(yè)傾軋”的推斷框架。溫晁,溫家,甚至整個金融狙擊藍家的陰謀,都只是這盤血腥棋局上,用來掩蓋真實目標的煙霧彈!魏嬰,才是那個“持刀之手”真正要清除的目標!
“醫(yī)生,”藍忘機開口,聲音低沉得如同深淵回響,每一個字都裹挾著刺骨的寒意,“確保他安全。我要他活著。不惜一切代價?!彼哪抗怃J利地掃過在場的每一位醫(yī)護人員,那是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更是一種沉重的托付。醫(yī)生被他眼神中的力量震懾,下意識地重重點頭:“明白!藍先生,我們會竭盡全力!”
“聶大哥,”藍忘機轉(zhuǎn)向聶明玦,眼神交匯,無需多言,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風暴的中心,“溫旭,必須開口?,F(xiàn)在?!?/p>
聶明玦眼中戾氣翻涌:“交給我!他骨頭再硬,我也給他一寸寸敲碎了!”他立刻拿出加密通訊器,聲音冷硬如鐵:“我是聶明玦。別墅那邊,停止強攻,改為封鎖,一只蒼蠅也不準放出去。把溫旭給我‘請’到‘不凈世’的地下審訊室。告訴老刀,我要活的,但可以‘不完整’。半小時內(nèi),我要見到人!”
“是!聶總!”通訊器那頭傳來干脆利落的回應。
聶明玦收起通訊器,看向藍忘機:“忘機,你的傷…”
“無妨?!彼{忘機打斷他,語氣不容置喙。他撕掉手臂上已經(jīng)被鮮血浸透的臨時布條,動作干脆利落,仿佛感覺不到疼痛。旁邊早有聶明玦手下準備好的醫(yī)療箱,一個眼神沉靜、動作干練的隊員立刻上前,熟練地為他清理傷口、消毒、進行專業(yè)的加壓包扎。整個過程,藍忘機的眉頭都沒皺一下,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ICU內(nèi),仿佛魏無羨每一次微弱的呼吸起伏,都是支撐他站立的唯一力量。
金子軒看著藍忘機手臂上那道猙獰的貫穿傷,又看看ICU里的魏無羨,臉色復雜。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沉聲說:“藍忘機,魏無羨…就拜托你們了。溫旭那邊,如果需要金家…”
“金子軒,”藍忘機包扎完畢,活動了一下依舊劇痛但已不影響發(fā)力的左臂,看向他,“錄音是關鍵證據(jù),保管好。金家,暫時按兵不動,穩(wěn)住局面,迷惑對手。溫晁死訊很快就會傳開,溫家必然大亂,盯緊溫若寒和他殘余勢力的動向,任何異常,即刻共享?!?/p>
金子軒鄭重地點頭:“放心。我知道輕重。”
藍曦臣溫潤的臉上也覆上了一層寒霜,他走到藍忘機身邊,輕輕拍了拍弟弟完好的右肩,傳遞著無聲的支持:“忘機,這邊有我守著。你…務必小心?!彼私獾艿艽丝痰臓顟B(tài),那是一種將滔天怒火和極致恐懼都強行壓縮在冰封外殼下的臨界點。這種狀態(tài)下的藍忘機,是最危險的獵手,但也最容易因魏嬰的安危而失控。
藍忘機微微頷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觀察窗內(nèi)沉睡的魏嬰,仿佛要將他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然后,他決然轉(zhuǎn)身,對聶明玦道:“走。”
他的身影裹挾著未散的硝煙與濃重的血腥氣,步伐堅定而迅疾,走向電梯。聶明玦緊隨其后,兩人如同兩柄出鞘的利刃,帶著斬破黑暗的決心,消失在走廊盡頭。沉重的腳步聲回蕩,留下的是令人窒息的肅殺和金子軒、藍曦臣憂心忡忡的目光。
***
“不凈世”總部地下三層,審訊室。
這里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光線和聲音,空氣冰冷而凝滯,只有頭頂一盞功率極大的白熾燈,投下慘白刺眼的光束,將房間中央那張?zhí)刂频慕饘僖魏蜕厦娴娜擞罢盏脽o處遁形。
溫旭被粗暴地銬在椅子上,頭發(fā)凌亂,昂貴的西裝沾滿了塵土和干涸的血跡,臉上帶著幾處新鮮的青紫,嘴角破裂。他眼神陰鷙,帶著困獸般的兇狠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惶。聶明玦派去“請”他的人顯然沒有太客氣。
厚重的合金門無聲滑開,藍忘機和聶明玦走了進來。兩人都沒有穿外套,藍忘機手臂上纏著厚厚的白色繃帶,在慘白的燈光下異常醒目;聶明玦則直接卷起了襯衫袖子,露出結(jié)實的小臂,眼神如同鷹隼般鎖定了溫旭。
房間角落陰影里,站著一個身形瘦削、面容平凡無奇、眼神卻像毒蛇般陰冷的男人——老刀。他是“不凈世”最頂尖的審訊專家,擅長在生理和心理的雙重極限上摧毀目標的意志。
“溫旭,”聶明玦的聲音在空曠冰冷的房間里回蕩,如同重錘敲擊,“溫晁死了。他待的那個包廂,‘轟’的一聲,炸得連渣都不剩。就在藍二公子眼前。”
溫旭的身體明顯一僵,瞳孔猛地收縮,陰鷙的臉上第一次露出真實的驚駭和難以置信:“…死了?誰…誰干的?”他的聲音有些發(fā)顫。
“誰干的?”聶明玦冷笑一聲,向前逼近一步,巨大的壓迫感讓溫旭下意識地想向后縮,卻被冰冷的金屬椅背擋住?!斑@正是我們要問你的!溫晁臨死前想按通訊器求救,信號被我們截了。他最后的表情,是絕望!他知道自己被放棄了!被他背后的人,像丟垃圾一樣滅口了!”
“不…不可能!”溫旭矢口否認,眼神卻開始閃爍,“他…他背后只有溫家!只有我爸!我爸不會…”
“溫若寒?”藍忘機冰冷的聲音如同淬了冰的刀鋒,打斷了他。藍忘機緩步上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溫旭緊繃的神經(jīng)上。他停在溫旭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那雙琉璃色的眼眸在強光下幾乎透明,里面翻涌著足以凍結(jié)靈魂的寒意?!皽匦瘢愕浆F(xiàn)在還在裝傻?溫晁背后的人,地位比溫若寒更高!能拿出U盤那種級別的偽證,能指揮得動你溫家,能在‘夜宴’那種地方精準爆破滅口…你告訴我,溫若寒有這個本事?有這份膽量直接對上藍聶兩家?”
藍忘機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錐,狠狠鑿擊著溫旭的心理防線?!皽仃怂懒?,下一個被滅口的,會是誰?是你溫旭?還是你父親溫若寒?你覺得,你和你爸,在‘那位大人’眼里,會比溫晁更有價值嗎?”
溫旭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眼神里的兇狠被巨大的恐懼取代。藍忘機的話,精準地戳中了他內(nèi)心最深的恐懼。溫晁的死法太慘烈、太干脆了,這絕不是普通的仇殺或商業(yè)報復!他比誰都清楚,溫家在某些力量面前,也不過是隨時可以舍棄的棋子!
“我…我不知道…”溫旭的聲音帶著哭腔,心理防線開始崩潰,“溫晁…溫晁他確實…有些事瞞著我們!他…他最近很得意,說搭上了…搭上了通天的大人物!說只要這次搞垮藍家,我們溫家就能…就能一飛沖天,連‘上面’都要看我們臉色!他還警告過我們,不該問的別問…”
“通天的大人物?”聶明玦眼神銳利如刀,“是誰?!長什么樣?有什么特征?他們怎么聯(lián)系?!”
“我…我真不知道是誰!”溫旭幾乎要崩潰了,涕淚橫流,“溫晁口風很緊!他只說…只說過一次,說那位…那位大人物的標志…是…是…”他努力回憶著,眼神驚恐地閃爍,“好像…好像是什么鳥…紅色的…很小的一個東西…別在衣服里面的…”
“鳥?紅色的?”聶明玦和藍忘機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這個線索極其模糊,但至少是個方向。
就在這時,藍忘機緩緩抬起了手。他攤開掌心,那枚裝在透明證物袋里的特制金屬破片,在刺目的燈光下,反射出冰冷而詭異的幽光。
“認得這個嗎?”藍忘機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冰冷刺骨。
溫旭的目光聚焦在那枚小小的破片上,起初是茫然,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他的呼吸猛地一窒,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極致的恐懼,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
“這…這…不可能!”溫旭失聲尖叫,身體瘋狂地掙扎起來,帶動金屬椅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怎么會…怎么會是這個!‘紅鳥’!是‘紅鳥’的標志性破片!他…他們竟然用了‘蜂鳥’?!不!不關我的事!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魏無羨是被‘他們’盯上的!溫晁只說要給他個教訓,讓他閉嘴!我不知道是‘蜂鳥’!我不知道他們要殺他!”
‘紅鳥’!‘蜂鳥’!
這兩個詞如同驚雷,在審訊室里炸響!
聶明玦臉色劇變!他一把揪住溫旭的衣領,將他幾乎提離椅子,怒吼道:“‘紅鳥’是什么組織?!‘蜂鳥’又是什么?!說?。 ?/p>
溫旭被勒得翻白眼,驚恐萬狀地嘶喊:“我…我說!我說!‘紅鳥’…是一個…一個傳說中專門處理‘臟活’的頂級傭兵組織!神出鬼沒!沒人知道他們的底細!‘蜂鳥’…是…是他們最可怕的一種微型定向爆破裝置!只有指甲蓋大小…威力卻能精準穿透防彈玻璃…殺人于無形!據(jù)說…只有‘紅鳥’的核心成員才配使用…而且…而且使用‘蜂鳥’,就意味著目標必須被徹底抹除!不留任何痕跡!魏無羨…魏無羨怎么會惹上他們?!”
頂級傭兵組織!微型定向爆破!徹底抹殺!
藍忘機周身的氣息瞬間降至冰點,審訊室內(nèi)的溫度仿佛都驟然下降!他握著證物袋的手,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那雙琉璃色的眼眸深處,不再是風暴,而是凝結(jié)的、足以毀滅一切的絕對零度!
魏嬰…竟然是被這種級別的、只為徹底抹殺而存在的恐怖組織盯上!難怪襲擊如此精準、狠辣、不留余地!
“溫晁怎么聯(lián)系上‘紅鳥’的?!”聶明玦厲聲逼問。
“不…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溫旭涕淚橫流,徹底崩潰,“他…他好像是通過一個…一個加密的海外通訊平臺…代號…代號好像是‘信天翁’…每次聯(lián)系都很短…指令直接下達…錢…錢也是通過海外加密賬戶結(jié)算的…我只知道這么多!放過我!求求你們放過我!我不想死!”
“‘信天翁’…海外加密賬戶…”聶明玦松開溫旭,將他像破布一樣丟回椅子上,眼神凝重地看向藍忘機。
藍忘機緩緩收起那枚如同死亡宣告的“蜂鳥”破片。他走到溫旭面前,冰冷的視線如同實質(zhì)的刀鋒刮過溫旭驚恐的臉。
“你最好祈禱,魏嬰沒事?!彼{忘機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蘊含著比任何怒吼都更深的毀滅意志,“否則,我會讓你,讓整個溫家,讓所有與此有關的人…都體會到,什么叫真正的‘挫骨揚灰’。”
說完,他不再看癱軟如泥、失禁的溫旭一眼,轉(zhuǎn)身大步離開審訊室。聶明玦對老刀使了個眼色,示意繼續(xù)深挖溫旭知道的一切細節(jié),然后立刻跟上藍忘機。
厚重的合金門在身后關閉,隔絕了溫旭絕望的哀嚎。
走廊里,藍忘機停下腳步,拿出手機,屏幕亮起,上面是他剛剛收到的、來自醫(yī)院加密線路的實時監(jiān)控畫面——畫面里,魏無羨依舊安靜地躺在病床上,生命監(jiān)護儀的曲線微弱地起伏著。
他的指尖輕輕撫過屏幕上那張蒼白的臉,眼神深處翻涌著刻骨的痛楚和更加決絕的守護。
“‘紅鳥’…‘蜂鳥’…”藍忘機低聲念著這兩個充滿死亡氣息的名字,每一個音節(jié)都帶著徹骨的寒意?!盁o論你們是誰…藏得多深…”
他抬起頭,看向聶明玦,眼中是燃燒的冰焰:
“聶大哥,動用一切資源!查‘紅鳥’!查‘信天翁’!查所有指向海外的加密資金流!掘地三尺,也要把這只藏在陰溝里的‘紅鳥’,給我揪出來!”
真正的狩獵,現(xiàn)在才開始。而獵物,是那些膽敢將利爪伸向魏嬰的、藏在最深陰影里的惡鳥。藍忘機周身彌漫的殺意,已經(jīng)凝成了實質(zhì)的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