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 這個稱呼帶著刻骨的詛咒,“您從我基因里編輯掉的那些‘無用’情感……它們,還記得痛嗎?”
“父……父親?!”門德爾那永恒冰封的表情第一次出現(xiàn)了崩塌!
冰藍色的瞳孔因極致的震驚而劇烈收縮成針尖!他握著刻刀的手第一次出現(xiàn)了無法控制的顫抖!
刀尖的力場甚至在不穩(wěn)定的波動中灼傷了沈翊的皮膚!他如同被無形的基因炸彈擊中,踉蹌后退了半步,死死盯著沈翊頸后那個熟悉的、由他親手用激光刻下的、代表“零號實驗體——情感剝離組”的烙??!
那個被他視為最接近“完美理性”、卻在情感剝離手術(shù)后因“不可預(yù)測的神經(jīng)崩潰”而被判定“銷毀”的早期作品……那個他以為早已被分解成基礎(chǔ)氨基酸、融入“花園”循環(huán)系統(tǒng)的……沈淵!
“你……你是……” 門德爾的聲音第一次出現(xiàn)了金屬摩擦般的扭曲變調(diào),充滿了被時間掩埋的、冰冷的恐懼和一種被褻瀆的暴怒。
但下一刻,這震驚瞬間被更瘋狂的求知欲和一種扭曲的“重逢”實驗沖動取代!無論他是人是鬼,都必須成為終極進化的基石!秘密必須被解析!
他眼中爆發(fā)出熾白的、近乎非人的光芒,不再有任何猶豫,被“父親”二字徹底點燃了科學(xué)狂人的癲狂,猛地將堿基刻刀高高舉起,帶著一種朝圣般的精準,狠狠刺向沈翊暴露的頸后條形碼!
他要讀取,要解析,要將這“意外變量”徹底融入他偉大的藍圖!
就在那蘊藏著基因崩解力場的黑色刻刀尖端即將刺破皮膚、撕裂DNA鏈的瞬間——
嘶啦——?。。?!
一陣無法形容的、如同億萬片蛇鱗在玻璃上瘋狂摩擦的、令人靈魂戰(zhàn)栗的尖嘯,猛地從四面八方炸響!
整個核心胚胎庫,所有的燈光瞬間被一種粘稠的、如同活體膿液般的幽綠色光芒吞噬!
綠光的源頭,是那些懸浮的培養(yǎng)艙!艙內(nèi)所有的胚胎克隆體,它們的皮膚表面,在幽綠光芒的映照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地爆裂、翻卷、增殖出層層疊疊的、閃爍著冷硬金屬光澤的墨綠色鱗片!
鱗片如同活物般蔓延、覆蓋!琥珀色的義眼在鱗片縫隙中閃爍著冰冷無情的光芒!
數(shù)百個胚胎在瞬間異化成了盤踞在營養(yǎng)液中的、微型的人形蜥蜴!
這恐怖的異變并非源于胚胎本身!而是源于沈翊在潛入前,悄然注入胚胎庫主循環(huán)系統(tǒng)的一段“反義基因共鳴指令”!
這段指令的唯一作用,就是當門德爾對他產(chǎn)生最強烈的、意圖物理毀滅其基因的殺意時,激活所有胚胎基因編輯模板中一個隱藏的、由門德爾親手植入的“蜥蜴斷尾再生”強化基因片段!
并將其表達強度推至失控的、不可逆的巔峰!殺意,是打開潘多拉魔盒的鑰匙!
“不——我的杰作?。。∵M化?。。 ?/p>
門德爾刺向沈翊的刻刀動作瞬間凝固!他發(fā)出一聲凄厲到超越人耳承受極限、混雜著極致痛苦與科學(xué)信仰崩塌的嚎叫!
手中的刻刀“當啷”一聲脫手飛出,在微重力中翻滾!他雙手瘋狂地抓向自己的喉嚨,仿佛那里有什么東西要鉆出來!
他冰藍色的瞳孔因顱內(nèi)無法想象的劇痛和基因?qū)用娴姆词啥查g充血、爆裂!他看到自己引以為傲的“完美”胚胎變成了可怖的爬蟲!他看到自己的皮膚下有無數(shù)的鱗片在蠕動、頂起!
他感到自己的脊椎在拉長、扭曲!一股原始的、冰冷的爬行類本能如同海嘯般沖垮了他高度編輯過的理性思維!
極致的科學(xué)崩潰與極致的生物退化在基因鏈上瘋狂交織、撕裂!
“鱗……鱗片……冷……嘶……” 他喉嚨里發(fā)出意義不明的嘶吼,身體不受控制地佝僂下去,雙手雙腳以一種怪異的姿態(tài)抓撓著光滑的地面,白色的實驗袍被驟然隆起的肩胛骨和脊椎撐破!
細密的、帶著粘液的墨綠色鱗片,正從他皮膚下瘋狂鉆出!
沈翊——那個被編輯掉情感的零號實驗體,冷冷地看著在自己面前基因崩潰、生理退化的“父親”。他的眼神空洞,如同被清空的基因序列。
在成為“基因鎖”之前,在被剝離情感、刻上條形碼之前,他早已在門德爾引以為傲、用來增強胚胎環(huán)境適應(yīng)力的“廣譜基因共鳴強化劑”里,混入了自己畢生研究的、唯一能引爆其體內(nèi)隱藏蜥蜴基因的反義指令鏈。共鳴是武器,也是詛咒。
他不再看那團在地上扭曲蠕動、發(fā)出嘶嘶聲的墨綠生物一眼,用麻木的手臂,拔下那枚閃爍著完成提示的存儲芯片。
芯片表面,生物降解的幽綠光芒開始瘋狂閃爍。他將其緊緊攥在掌心,芯片外殼因內(nèi)部劇烈的生物反應(yīng)而變得灼熱、軟化。
高空冰冷稀薄的空氣涌入肺葉,帶著自由和臭氧的味道。沈翊站在“門德爾花園”那流光溢彩的玻璃塔頂邊緣,身后塔內(nèi)深處隱約傳來非人的嘶吼和鱗片摩擦玻璃的刺耳聲響。
他攤開手掌。那枚承載著所有基因罪證與瘋狂藍圖的芯片,靜靜地躺著,幽綠的光芒閃爍如同垂死的螢火蟲。內(nèi)部的生物降解酶正在瘋狂吞噬硅基載體和存儲數(shù)據(jù)。
沒有絲毫猶豫,沈翊猛地合攏五指!用盡全身殘余的力氣!
咔嚓…滋…
一陣令人牙酸的龜裂聲和生物組織溶解的粘膩聲響起。芯片在他掌心碎裂、軟化、分解,最終化為一小灘冒著刺鼻酸霧的、墨綠色的粘稠膠狀物。
最后一絲數(shù)據(jù)流在核心崩解的瞬間,如同回光返照,在他特制的隱形目鏡視野里,投射出一行扭曲的、仿佛由斷裂DNA鏈拼湊出的熒光文字:
> **進化方向確認**
灼熱和腐蝕感在掌心蔓延,酸霧被高空的強風(fēng)吹散。沈翊松開手,墨綠色的粘稠殘骸向下墜落,消失在玻璃塔下方繚繞的云霧中。
他抬起頭。遠處城市上空,新聞浮空艇的探照燈柱刺破云層。他口袋里的加密通訊器無聲地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自動彈出的新聞快訊標題觸目驚心:“‘基因之神’隕落!維克多·門德爾博士監(jiān)控影像曝光!基因崩潰引發(fā)恐怖返祖現(xiàn)象!”
沈翊面無表情地掃過標題。高空的風(fēng)吹動他額前的碎發(fā),露出頸后那道冰冷的條形碼。
他最后看了一眼腳下那座如同巨大水晶棺槨的玻璃塔,轉(zhuǎn)身,從貼身口袋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透明的、如同水滴般的容器——里面封存著一枚處于絕對休眠狀態(tài)的“普羅米修斯”原始胚胎細胞。
他凝視著容器中那微小的、蘊含著無限可能也蘊含著無盡罪孽的生命之火。
拇指輕輕拂過容器光滑的表面。就在他指尖離開的瞬間,容器內(nèi)壁上,那殘留的、混合著營養(yǎng)液與基因崩解粘液的最后一抹幽綠熒光,如同擁有生命般,極其緩慢地蠕動、匯聚,最終在胚胎細胞透明的胞膜表面,蝕刻出一行微小、卻無比清晰的堿基序列——正是他頸后條形碼所代表的那組被詛咒的編號。
胚胎細胞在堿基序列蝕刻完成的瞬間,內(nèi)部沉睡的線粒體發(fā)出一陣極其微弱、如同解脫又似嘆息般的……熒光閃爍。
那光芒明滅一次,便徹底黯淡下去,仿佛確認了某種不可逆轉(zhuǎn)的宿命。
沈翊手腕一抖,那枚小小的容器如同淚滴,從他指尖滑落,墜向下方無盡的云海深淵,消失在刺目的陽光與翻涌的霧氣之中。
他不再回頭,裹緊了沾染著消毒水和基因崩解酸氣的外套,沿著玻璃塔頂冰冷的合金邊緣,一步一步,走向懸停在風(fēng)暴云層之上的接應(yīng)飛行器。
掌心的灼痛和那線粒體最后的熒光,是方向的確認,也是進化的終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