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市的秋意總是來得猝不及防,綿綿細雨裹挾著涼意浸透大街小巷。蘇晚抱著速寫本匆匆跑進圖書館,發(fā)梢滴落的雨珠在青灰色地磚上暈開細小的水漬。她抬手想擦拭臉頰,目光卻突然被一抹卡通小貓圖案吸引——淺藍底色的手帕正懸在眼前,布料還帶著體溫。
"剛、剛在咖啡廳看見你沒帶傘..."林深泛紅的耳尖幾乎要滴出血來,指節(jié)因攥著書包帶而泛白。他身后的玻璃窗上,雨痕蜿蜒成細密的蛛網(wǎng),將他的身影與外頭的雨幕分隔開來。蘇晚指尖觸到溫熱的帕子時,忽然想起小悠總說林深"像臺總在報錯的老式打印機"。此刻他局促不安地挪動著雙腳,倒讓她想起暴雨那天,渾身濕透卻緊緊護著牛皮紙袋里進口顏料的少年。
"謝謝。"蘇晚低頭輕笑,梨渦里盛著未說出口的溫柔。她展開手帕輕輕按壓發(fā)梢,小貓圓滾滾的眼睛似乎在沖她眨眼。林深慌亂地推了推眼鏡,轉(zhuǎn)身時書包帶子掃過旁邊的置物架,幾本書應聲落地。他手忙腳亂撿拾的模樣惹得周圍人頻頻側(cè)目,蘇晚卻鬼使神差地蹲下身幫忙,兩人指尖同時觸到《水彩技法入門》的封皮,又觸電般縮回去。
此后的日子里,細碎的溫柔如秋陽下的光斑,悄然落在蘇晚的生活里。社團聯(lián)辦的戶外寫生定在城郊的楓林,蘇晚支起畫架時,秋日的風正卷著楓葉掠過畫布。她余光瞥見不遠處的林深,三腳架在他手中仿佛成了難以馴服的機械,畫布被風吹得嘩啦作響。
"需要幫忙嗎?"蘇晚自己也沒料到會主動開口。當她伸手按住晃動的畫框時,林深轉(zhuǎn)身帶落的顏料管正巧滾到她腳邊。兩人同時彎腰撿拾,指尖在枯黃的草地上輕輕相觸,驚起草叢里的螞蚱撲棱棱飛走。林深耳尖泛紅的模樣與身后如火的楓林相映,蘇晚慌忙直起身,心跳卻不受控地加快。
暮色漸濃時,蘇晚收拾畫具準備返程。她不經(jīng)意回頭,發(fā)現(xiàn)林深不知何時挪到了她斜后方,畫板上的水彩顏料還未干透——畫面里,她專注作畫的側(cè)影被夕陽鍍上金邊,散落肩頭的發(fā)絲在風中輕揚,腳下的楓葉堆里藏著幾顆被畫成心形的葉片。
當晚回到宿舍,蘇晚在背包夾層摸到顆草莓味硬糖,糖紙下壓著張字條:「聽說你畫到忘吃飯,補充點糖分」。字跡是林深特有的工整歪斜,末尾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蘇晚捏著字條倚在窗邊,樓下的路燈將雨絲照得晶瑩,忽然想起某天深夜,她在畫室趕稿時被突如其來的雷聲驚得一顫。手機幾乎是瞬間亮起,林深的消息帶著慌張:「別怕!我查過天氣預報,雷暴兩小時后結(jié)束」。
對話框緊接著彈出一連串冷笑話,笨拙得像在調(diào)試程序代碼:"為什么蠶寶寶很有錢?因為它會結(jié)繭(節(jié)儉)。"蘇晚望著窗外的雨幕,手指無意識劃過手機屏幕。那時她總以為林深目光里藏著的緊張與期待,都是因為小悠——直到此刻,她才驚覺慶功宴上,他唱跑調(diào)的《告白氣球》時,雖然看向小悠的背影,指尖卻在麥克風上反復摩挲,那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
周末的手工市集飄著糖炒栗子的香氣,蘇晚在陶藝攤前駐足許久。攤主熱情地介紹著情侶杯:"姑娘,這海浪紋最受歡迎,象征細水長流的感情。"她鬼使神差地選了兩只陶胚,笨拙的手指在濕潤的泥土上勾勒波浪形狀,恍惚間想起耳后的銀色耳釘——邊緣雕刻的海浪花紋,正是林深當初托小悠轉(zhuǎn)交的"海邊紀念品"。
結(jié)賬時手機震動,林深的消息跳出來:"我在路口奶茶店等你,要幫你帶杯焦糖瑪奇朵嗎?"蘇晚攥著還帶著涼意的陶杯往約定地點走去,櫥窗倒影里,她發(fā)間的貝殼發(fā)夾隨著步伐輕輕搖晃。林深捧著兩杯奶茶站在燈下,見她走近時險些將吸管戳到杯蓋上,慌亂模樣逗得蘇晚輕笑出聲。
"答謝你上次借的手帕。"蘇晚將海浪紋陶杯塞進他懷里,指尖相觸的瞬間,她清楚地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林深低頭摩挲著杯身,喉結(jié)動了動卻沒說話。夜風卷起滿地落葉,在空中劃出金色的弧線,遠處傳來孩童嬉笑追逐的聲音,混著奶茶店飄出的輕音樂,將這一刻釀成了溫柔的詩。
手機突然震動,小悠發(fā)來消息:「今晚月色真美,適合告白」。蘇晚抬頭,云層縫隙里透出的月光正落在林深睫毛上,他耳尖又泛起熟悉的紅色,手中的陶杯與她的輕輕相碰,發(fā)出清脆的聲響。她指尖撫過耳后的銀色耳釘,忽然明白,那些刻意制造的"偶遇"、深夜收到的冷笑話,還有藏在細節(jié)里的溫柔,早已在她心底種下了細密的藤蔓,在某個不經(jīng)意的秋夜,悄然綻放成溫柔的花。